正文 第十五章 父亲与儿子 (第2/2页)
白柯呆呆地看着白正昇,他知道这个父亲对令术的厌恶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而且他也从不觉得这样一个男人会畏惧死亡。但是他此刻愿意低下自己骄傲的脑袋,去接受他向来讨厌的东西。
白柯往后退了一步,将那根木箭握得更紧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让白正昇因为这些东西而低头,这个男人就应该永远骄傲永远意气风发。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退缩,从小到大,他就应该一直都是这样的。
“白柯!快放下那根木箭!”胡红莲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它橘红色的身体从白柯的口袋里窜了出来,本来白柯交代过它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那张连中令里,以免被有魂视能力的父亲察觉。但是此时胡红莲似乎对这些毫不在意了,它飞快地跳到空中,急切地让白柯放下那根木箭。
可是时机已经晚了。
巨大的压迫感突然降临到房间里两个人和一只狐狸的身上,根本不用主动打开魂视。那根纯黑色的木箭中冒出了紫色的灵体,灵体的形状是一根巨大的箭,它缓缓地从木箭中穿出来,似乎没有尽头。
紫色,这是彻彻底底的凶灵。白柯强忍住灵魂的压迫抬起头来,他记得白谐元告诉过他,虽然灵体有很多种颜色,但是紫色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一种。因为无害灵的颜色有很多种,但是凶灵的颜色只有一种,那就是紫色。白柯几乎能听到那根灵体巨箭里传出了可怖的呻吟和嘶吼,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那团紫色里厮杀。
况且这根巨大的箭,分明就和常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根一模一样……白柯努力伸出自己的手,他想要阻挡住那根木箭。
“别碰它白柯!”胡红莲和白正昇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种拼尽全力的吼叫竟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我……我们,出窍了!”白柯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不对,从那根木箭的灵开始渗出实体的时候开始,白柯和白正昇的魂魄便开始逐渐地远离自己的肉体。这个时候他低头向下看,那两具肉体仍然维持着最开始的模样,只是目光都显得有些呆滞。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出窍?按照胡红莲的说法,这种功夫本来应该在自己的御魂六相术达到大成之后才能施展。但是此刻他确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自己身下,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而且就和之前出现在胡红莲的内景里面一样,自己的魂魄完全没有形体,只是一团半凝聚的“意识”。但是白正昇和胡红莲的形体都很清晰,虽然很显然胡红莲的模样要更凝实一点,但是自己那个不是令师的父亲也能有这般凝实的灵魂。
“白柯,快想办法让它停下来……”胡红莲的声音显得很痛苦,“如果我的魂魄脱离了那张令的束缚,那么我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连中令和真正的肉身不同,它是靠着令的力量强行将灵体封锁起来,一旦灵体脱离,连中令会在第一时间毁灭。
这个时候那根巨大的紫色灵体箭矢突然将箭头对准了白父,它庞大的箭身缓慢旋转,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向白正昇那道稍显透明的魂魄扫了过来。
白正昇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还在轻轻地笑。他将胡红莲放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魂魄对上了那根紫色巨箭。白柯看见了白正昇的灵魂上有烟一样的痕迹,那是灵体涣散的前兆。这根可怕的巨箭终于要展现出它应有的威力。
“小柯……”白正昇突然开口说话了,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住嘴住嘴住嘴!不准说话!”白柯发了疯地用自己连形体都不存在的灵魂向白正昇扑去。那种剧烈的情感波动让他的魂魄都受到了波及,他有很强烈的预感,白正昇就要离开他了。刚刚还在和自己喝着啤酒聊着人生的老爹,此刻却仿佛已经挥挥手要和他说最后一次再见。他甚至猜得到,这个男人大概要像所有的硬汉一样来个死前最后的深情告白,款款地对着儿子说爱你什么的。
但是爱这种事情说了有什么用呢?说了你就能再陪我喝酒吗?说了你下学期就能再给我打钱吗?说了你就会和我一起走到幸福人生的终点吗?
没有的。
如果魂魄也有眼泪的话白柯觉得这个时候他的身体一定已经被自己的泪水填满。那个没有形体的魂魄一点点地像白正昇靠近,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
“小柯!不要再……过来了!”白正昇的声音已经发出了明显的颤抖,那种烧灼灵魂般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伸出自己半透明的手,想要把不断逼近的白柯推回去。
白柯的身子终究还是扑到了紫色巨箭的前面。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白柯的灵魂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没有发生那种烧灼的情况。胡红莲和白正昇都能明显地感觉到其实此刻白柯的魂魄已经接近涣散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难以自已。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根巨箭仍然慢慢地在白柯面前低下了头,并且慢慢地萎缩。
“狐狸,你先回去!你不是说你会消失吗?”白正昇似乎想起了什么,催促着胡红莲回到连中令里面。这个时候紫色巨箭造成的压迫感已经大部分散去了,灵体基本上能够自由活动。
最后一抹紫色的光收进了那根黑色的木箭里面,白柯那团没有形体的魂魄晃了几下,然后缩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白正昇抢先一步上前扶着白柯,他的额头上满是虚汗,突然的魂魄力量的消耗让白柯无法支撑。胡红莲此时也从连中令里面跳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凶灵会在白柯面前退缩?”胡红莲看着仍然有些恍惚的白柯,他的眼睛无神地睁着,似乎魂魄还没有完全归位,“明明我都差点涣散了。”
“不知道……”白正昇眉头紧锁,从长远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最起码说明白柯的身上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白正昇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身上藏着那种秘密。
“你是他爸爸,我听他说你不会画令的。”狐狸眯着眼睛看着白正昇。
“如果我会画令的时候你觉得他现在会这样吗?”白正昇的口气很严厉。
“这个说法倒没错,以你那种凝实的魂魄去当令师,不知道比这个小子的资质高了多少倍?”狐狸不冷不热地说,“白柯一直很尊重你,我觉得他一定不希望你骗他。”
“我没有骗他,我确实拒绝成为一名令师。”白正昇看着狐狸,“虽然那些东西也许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为‘令师’画一张令,也不会为‘令师’学习任何一张令。”白正昇摸了摸白柯的脑袋,短发有点扎手。能让他放弃尊严和原则,也许只有这一百多平米的方寸天地,“只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他。”
“我以为父亲都会保护儿子的。”胡红莲的口气很尖锐,“是那种从头到尾的保护,不是事到临头无谓牺牲一下就能完事的。”
白正昇沉默了很久,幽幽地说:“我本以为我能替他选择命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