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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小城平河

正文 第十四章 小城平河 (第2/2页)

已经六点半了,就算是在事业单位上班的父亲还在赶回家的路上。身为银行职员的母亲应该也已经回家做好饭了。白母工作的银行离家不过几百步,白母总是说权当苦坐了一天的健身课。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呢?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根木箭已经出事了吗?不,不可能的!爷爷那次也有整整两个星期,这才几天,不可能的!
  
  白柯放弃了门铃,转而疯狂地敲门,“开门!开门!有人吗!”巨大的震荡声在楼道里面回响,像是有一只巨兽在嘶吼。
  
  “来了来了,这个点是谁啊敲得这么狂躁。”白母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内门被慢慢地拉开,“小柯!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让你爸早些下班。”
  
  冯子瑜打开了外门,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大半年没见的儿子,白柯已经先一步将自己的行李拖进了屋子,“我爸呢?我爸没事吧?刚刚为什么这么久没人应门?”
  
  “你这孩子,在着什么急呢。刚刚我在阳台那儿,没听着门铃。”白母没好气地说,“你爸过会就回来了,刚刚五点多的时候我们还打了个电话说用不用给你订机票的事呢,没想到你自己竟然就这样跑回来了。小兔崽子。”白母喜形于色,当即决定晚上加餐庆祝儿子回家。
  
  白柯紧张的神色并没有缓解,“那根木箭呢?那根黑色的木箭在哪里?”
  
  “黑色的木箭?哦,就是你说的你爷爷的遗物是吧?我记得你爸好像把他收起来了?”白母想了想,“那个东西很要紧吗?是什么脏东西?要不要给你爸拨个电话?”冯子瑜看着儿子紧张的脸色,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有点慌了起来。
  
  白父的公司在小城的那头,上下班都是踩着自家的凤凰,倒是不存在什么接听电话危险驾驶的毛病。白柯当即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白父的号码。
  
  “喂,白柯啊?有什么事吗,我还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白父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了出来,带着运动时人特有的喘息和快活,“你是没钱订机票了吗?我下午刚刚给你打了一千五到账上,想回来就尽快。过几天票价又要涨了。”
  
  “爸,我刚刚到家。”白柯一边说着一边在父母的抽屉里摸索着,林林总总的证件和银行卡,还有不知道记了多少年的账本,白父的生活习惯很强迫症,总是有把东西一点一点码得整整齐齐的龟毛问题,“你上次说的那根木箭……你给搁哪儿了?我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白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赶快把那根木箭拿在手上他就总有很不安心的感觉。爷爷去世之后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令师,这些古古怪怪的事情全部都必须由他来处理。
  
  “你小子赶回来就为着那玩意,说好了你爷爷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你不许再搞了!”白父似乎真的有点生气,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告诉我!它在哪里!”白柯开口狂吼,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跳动。他从小都没有这样高声对自己的父母嘶吼过。白母也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温和甚至有些懒散的儿子变得这么可怕,她站在门外看着白柯的背影,手上还沾着葱花和花生油的味道,本来刚刚回家的气氛不应该是这样的。但白柯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晚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他觉得这种危险自己承受不起。
  
  对话那头的白正昇沉默了很久,话筒里只有人群喧闹的声音和呼呼的晚风,也许这个时候它正把车子靠在龟瞑湖的边上,看着快要完全西沉的太阳在远方散尽余晖。
  
  白正昇开口了,“床底下,右边的前脚。”然后又重新陷入沉默。
  
  白柯将手机用力地丢到一旁,趴下身子从床底下摸出了那根木箭。床底下本来不应该放这种危险的东西,白父并非不懂得这个道理。白柯将木箭抓在手里,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从皮肤一直延伸到灵魂的深处,胡红莲就趴在它的肩头,目光警惕地看着白柯手中的木箭。那个名字在它的心中久久环绕,先生的叮嘱也在此刻变得重新清晰起来,它看着白柯就这样握着那根木箭,巨大的不安席卷而来。
  
  依然是长三十公分,全身木制,和爷爷留给自己的那支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在前端刻的字是一个“凶”字而非“吉”字。白柯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身上的汗又一次干透了,风吹得让人感觉微微发冷。他很肯定,这只箭也是昨晚穿透他胸口的其中之一。
  
  “小柯……到底是怎么了。”冯子瑜的声音很轻。白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眼神很复杂。那一刻他紧紧握着那支箭,突然有种自己在挥手道别的感觉。
  
  再不见面的那种再见。
  
  “没事……妈,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爸本来不应该把它弄回来的。”白柯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实在不太妥当,也许这只箭就像是一种宿命,宿命这种东西没有办法逃避的吧……又或者自己可以替他承接下来,“现在已经没事啦,爷爷教过我处理的办法,没事的。”
  
  “这样啊……”冯子瑜看着儿子,声音还是很轻。
  
  “真的没事啦!”白柯强迫自己笑起来,“也许说不定本来就是迷信呢,这种事情又有谁说得好呢?妈,你别担心得太多啦,我现在挺饿的,过会咱吃点好吃的?”
  
  “小柯,有些事情妈不是很明白……”冯子瑜笑了起来,“你现在长大啦,也许妈也帮不上忙,可是如果你觉得自己撑不住了一定不要硬撑……”
  
  白柯木木地点了点头,对着冯子瑜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只木箭……你真的要将它留下吗?”胡红莲仍然保持警惕。
  
  “没有办法毁掉它,这只木箭就像是有诅咒一样……我以前就曾经试着将它丢掉,因为我也觉得这是很危险的东西,所以就在晚上瞒着爷爷偷偷将它偷出来丢掉。但是无论怎么丢,过一天它总会自己莫名其妙地回来。有的时候是被垃圾车载着经过,有的时候是村里的野猫叼回来了……和你这种自己施展法术回去的不一样,这只箭……就像是和我们结下了某种奇怪的缘分,直到爷爷死掉之后它终于可以丢掉了,但是我还是听爷爷的话将它捡了回来。”
  
  胡红莲觉得一种巨大的恐惧包围着自己,“就好像……不射穿某个人的心脏,它是不会回头的?”
  
  白柯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是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非要射穿某个人的心脏的话,那我宁愿它射穿我的……”白柯紧咬牙关,脸颊上的咬肌露出刚劲的横纹,“就射穿我又怎么样呢?射穿白柯和射穿白正昇都是一样的!”
  
  白柯将木箭摆在自己的桌台上,他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这间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小屋。他这时才觉得自己的心底其实对这里是很留恋的,留恋到连这里的气息它都无比的熟悉。
  
  他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床上,目光落在那根黑色的木箭上。
  
  胡红莲突然有一种自己再也见不到白柯的感觉,就和那个时候他对着门外的母亲挥手说“没事”一模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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