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在万米高空上 (第2/2页)
“今天总是有人夸我说话漂亮。”白柯对胡红莲表示赞许。
飞机已经升得很高了,脚下的河川和屋宇都小得有些滑稽。机身从稀薄的云层中穿过,远处碧落如浩瀚,金光如帛缕,这让白柯有种腾云驾雾的快感。
“所以我们还是先解决了你家里的事情之后再去那个江南草坟群,顺带沿路搜集令的线索。”胡红莲打起了精神,它恢复精神的样子很奇怪,就是重新变成那副慵懒的,万事俱备的模样。
“对了,王老爷子送了我一个东西。”白柯突然想起来王以何送自己的所谓血丹颜,那个扁扁的黄铜盒子里面鲜红的、胭脂一样的凝块——事实上它也确实是被作为胭脂带上飞机的。白柯之前还一直觉得这样的铜盒子有点眼熟,此刻终于想了起来,那个临空画龙的李景东在摩天轮上出手时,用的似乎也是这样的铜盒。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还说说那个李景东用的也是所谓的令师用的宝墨?
胡红莲靠近嗅了嗅,“真的是河北王家的血丹颜,这是好墨。在你能够熟练地徒手画龙之前先别碰它,”胡红莲说这句话本来是想嘲讽一下白柯这种全靠打印的作弊狗,但是又突然想到那晚在图书馆的追逐中,白柯似乎也曾经拿着一根黑色马克笔徒手画了一张唤物令,当下也便按住不提,“血丹颜这种东西以前在令师的黑市里面可以说是有市无价,它和其他的四种墨被称为‘圭五’,就算是先生都只有一小盒。这倒不是因为凭先生的威望和财力难以谋求,只不过当时南北不合,得到血丹颜的机会少之又少。”
白柯点了点头,原来这玩意还真是宝贝,赶快珍重地收了起来,“我记得王老爷子说过,与令师有关的,除了‘墨师’以外,还有所谓‘符匠’?”
“你果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胡红莲翻了个白眼,“所谓符匠便是造纸人,他们专门负责制造一些用来画令的纸张。虽然说令这种东西,其实与笔墨纸砚的关系倒是并不大,但是好的纸张也能够更顺畅地让魂魄灌入魂渠,甚至还能在出箭之后保持不坏。”胡红莲想了想,“像当时你的令是用一张少一张,但是那个老头和那个吴胖子却能够把自己用的令收回去,这其中除了出箭的手法不太一样,其实纸张也占了很大的关系。”
“这样子啊,也就是说用好的纸画的令能够重复使用,就像你一样?”白柯说。
“对,画我的时候先生用的是‘草九’中排名第八的龙须黄,这种纸能够封印灵很多年。”胡红莲看了白柯一眼,“不过特点是比较容易损坏,平常的揉搓弯折倒是可以,但是一旦碰到火或者水那可就彻底完蛋了,所以你千万要保管好。”
“对了,刚刚说到出箭。”狐狸盯着白柯,“我还不知道你出箭的口诀呢。”
口诀便是在出箭时用来辅助灵魂集中的手段,在念诵中融入魂魄,便可以使出箭变得更为直接。比如吴胖子的“凤驹南”和王以何的“食苹鹤”,最普通的令师会念诵“急急如律令”。狐狸倒是见过白柯出箭,但是除了图书馆那次之外并没有见他念诵过什么口诀。而图书馆那次也因为白柯的声音实在太低沉和它的意识实在太模糊而完全遗忘了。
白柯沉吟了很久,最后缓缓地说:“我不想骗你,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能说。”这是爷爷从教他画龙开始便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口诀不要轻易使用,使用了也不能轻易暴露。
狐狸看了白柯一眼,很久之后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好吧,你不说的话我也不逼你了。”
白柯点了点头对胡红莲表示感谢。两个人把事情谈妥之后重新陷入沉默,白柯摆弄着自己的电脑,胡红莲则百无聊赖地飞来飞去,有的时候坐下来玩玩自己的尾巴。
白柯的电脑里面是那本《芥子园画谱》的扫描版本,他还是更习惯于用计算机来作图。虽然这一直被狐狸称为作弊,这两天他一共画出了五道新的令,风别是唤物令的“甲石”,“晶”和唤魂令的“沧溟手”、“天心”、“无根流”。除了“无根流”实在是过于奇怪之外,即使在脑袋中模拟了一遍后白柯仍然没有明白的他的作用。其他的令都有比较实用的用途,那张“唤魂令·天心”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向周围五十米内发动魂视,是极其方便的能力。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磨洛阳铲的盗墓贼。今天是七月二日,离十二日还有整整十天时间。江南草坟群在闽浙交界的一座无名野山里面,而白柯的家则在闽南偏中的小县城里,想来其实算不上南辕北辙。
这一趟实在是变数太多,光李景东这个人就让白柯不自觉地为自己捏一把冷汗。更不用说还有未知名的业主和首领业务的那个00080了,再加上带着一群高级管理员行事,白柯觉得如果和这群人遇上,十有八九是会发生冲突的。他还没有想过令师发生冲突会是什么样的情况,那些用来对付魔怪的手段用在人的身上,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当然其实最让他觉得心慌的还是他父亲白正昇手里那根莫名出现的木箭,这种木箭似乎以各种奇怪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爷爷那次是,现在老爹这次也是。白柯想不出应付的法子,也不明白这根木箭的意义和目的究竟何在。
他合上电脑,重新向后靠去,他想要好好躺一躺,一回家之后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根木箭。
白柯真的很快就睡着了,甚至还轻轻打起了鼾。
这一次他又沉入了自己的梦里,梦中他又被长长的锁链捆在那根巨大的黑色木箭上。但这一次白柯没有再恐惧,他用力地挣扎起来,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铁链正在一寸寸地陷入他的肌肤和筋骨。
但是他竟然奇迹般地破坏了那些铁链,他从那根巨大的木箭上跳了下来,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实体的感觉。巨大的木箭也慢慢地缩小成原来的样子,然后带着白茫茫的光在最后一刻分成了两份。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木箭躺在自己的手中,周围的一片漆黑中,白柯也不知道自己是凭什么看见他们的。他用力地将两只木箭丢了出去,像是在抛弃某种长久以来的诅咒,但是没有用,那两只木箭隐没在黑暗后又突然地出现,带着不可一世的气势欺向他的胸口。
白柯害怕了,他拼命地向后退去,但是没有任何用处,那根木箭仍然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他几乎要大喊起来,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根木箭一寸一寸地没入自己的胸口。
“白柯!白柯!”
……胡红莲的声音?
“白柯,醒一醒!”这次白柯彻底听清楚了,这确实是胡红莲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将眼睛睁开,“白柯,我在你的内景里面,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的魂魄都快要涣散了!”
白柯突然猛地惊醒了,与此同时,浮在半空的胡红莲也睁开了它的眼睛。
“白柯,白柯……”
魂魄的剧烈疼痛让他不光听不见灵体的声音,甚至连航班准备下降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白柯用力地抓紧自己的胸口,大力地吸气。
他觉得自己还在那个长长的梦里,梦里黑得连自己血液的红色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