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你的责任（上） (第2/2页)

此话一出，路有为才想起自己在中学期间和调停协会的入职考试里学过的古希腊文明史——
　　
　　先知卡珊德拉的悲剧亦是希腊神话时代的一部分，只是因为荷马史诗本身的历史价值，远远没有后来的《伯罗奔尼撒战史》、《史记》之类的读物那么高，特洛伊战争的历史也常常被当做传说来看，路有为并未真正重视过这段学习。
　　
　　然而当现在看到货真价实的先知卡珊德拉时，路有为才突然意识到调停协会为什么会把这种古怪的题目放进入职考试里。
　　
　　相传卡珊德拉遭到太阳神阿波罗的诅咒，其预言永世不得被他人所信。因此，这个先知虽然预见了特洛伊的毁灭，却也无法挽救这座城市的命运，甚至最后也惨死于他人之手。
　　
　　至少传说上是这样。
　　
　　“这么说，我们应该不会相信你的预言才对——但为什么，遇见你之后，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当真并且照做了？”路有为颇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
　　
　　“这个就是关键。”蒂芙妮眨了眨蓝色的双眼，道：“我曾因拒绝太阳神阿波罗的性骚扰遭到诅咒，自此之后自己的预言便再也无人相信。除了那些神通广大，可以绕过太阳神强大诅咒的以太存在——比如我后面这位阿姨，阿波罗那个每天都在维加斯赌钱的老爹宙斯，以及其他早已被现代法律否定了存在的神仙们，世界上的大部分人类和异族都不可能相信我对未来的预知。
　　
　　“但你不一样，路先生。这个世界除了先知，还有一种极有可能和我们互为镜像的群体——我们称他们为‘天选者’。每当文明共同体遭遇毁灭危机时，天选者就会出现。他们全都是短命的人类，通常的特征是无与伦比的才华，特殊的能力和无法被先知预判的，可能性几乎达到无限的未来。
　　
　　“举例而言，你们华夏文明的大禹、明成祖朱棣、后世的李鸿章和好几个开国元勋都是这类人；温斯顿．丘吉尔、铁血宰相俾斯麦、遗臭万年的阿道夫．希特勒和他隔壁那个前超级大国的独裁者，甚至是我见过最纯洁的人文森特．梵高都是所谓的‘天选之人’。”
　　
　　这一大段话讲完，路有为和两个同事几乎全都听愣了。冷心仪又开始下意识地抓起头发来，而艾莉亚斯的嘴巴则回应了一个无声的“Ｏ”，且久久难以合拢。
　　
　　然而蒂芙妮只是笑了笑，便接着又说了起来：“你知道吗，路先生？说了这么多，最关键的事一句话就能讲完——你，这个坐在我们面前的，看起来除了长得帅经历略坎坷就没啥特别之处的人类，就是新千年来为数稀少的‘天选者’之一。”
　　
　　路有为在座位上呆滞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并非不知道蒂芙妮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愿意去相信这些词句而已。因为缺乏实感，他强迫自己把这段长长的，不可思议的话咀嚼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自己根本就不懂所谓的天选之人到底为何物。
　　
　　路有为抬起头来时，发现两个同事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一般——他想起来，圣诞夜时蒂芙妮在正中广场看自己的眼神，跟现在的她们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只有蒂芙妮和华西尔，还在用平静而富有兴致的目光看着自己。
　　
　　“不相信吗，路调停员？”华西尔已经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根烟：“可惜这就是现实，不论你是否相信，你在自己的余生里会一直伴随这个身份走下去。我们今天大概没办法把所有的话都讲完，不过，我和蒂芙妮一定会讲清楚，你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相处’。”
　　
　　“相处？”
　　
　　路有为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再更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