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昔日纠纷 第二节：协力 (第2/2页)
“自是仰慕姑娘，”陈钰一笑而答，似乎并没有在意何玟的语气，“在下还有一事想请教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赐教？”他折扇轻摇，一派风流，眉宇间却是超乎寻常的郑重。
“既是如此，那我与掌门师弟也就不打扰你了。”吕洛禹道。
说完便与何洛磬离去了。
深秋红叶，薄霜雨露，遥遥相望，倒是一幅才子佳人相会之图。然而，这画中的才子佳人，却没有背影看起来那般温馨，何玟目光冷冽，一拱手道：“陈公子请移步室内叙话。”
“好！”陈钰折扇轻摇，勾唇一笑。
在何玟屋内的几案旁坐下后，何玟为陈钰斟了一杯茶，开口道，“陈公子前来玄池，定不会无缘无故，可是周睿托你前来？”
“姑娘果然聪慧，”陈钰品了一口茶笑道，“确实是周少庄主托陈某前来。”
“所为何事？”何玟的玉手转动着一只空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份郑重。
“姑娘，”陈钰的目光直视着何玟，语调低沉而缓慢，“周少庄主说，你研究的蛊虫何时才能有成果，再过几十日便要用到。”
“也快了，只是我并非‘蛊圣’，不能一下子研究好。”何玟顿了顿道，“不过，我会尽力的。”
“此事你不必担心，周少庄主已有高人相助。”陈钰笑道，“只是知晓你对毒术甚有天赋，而这位高人也有些疑虑，故而想向你请教一下。”
“这个容易。”何玟微笑道，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只有内力深厚的人才可能察觉。陈钰看到了，心头闪过一丝叹息，周睿对她不过是利用，就如同罗少庄主对周睿一样。
当陈钰初见周若瑛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门当互对自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相见，方知各为其主，心头均是苦涩，却没有谁想为对方改变。几年来，因挂念长辈，倒也不至形同陌路，却惹得流言纷纷，却没有人畏过，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在一开始并没有那么明显，本已是同途，谁知乃陌路。
罗噷的所作所为，他陈钰何尝不知何尝不晓，只是无法挽回那个选择。诚然，无论是陈钰还是周若瑛，都没有后悔过，血雨腥风、纵横交错，因为他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兵刃相见，趁情丝未起何不趁早斩断。
“既然姑娘应允，那陈某便告辞了。”陈钰“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摇了摇，起身离去。
呵，周若瑛，这么多年我还是会想到以往的你，希望兵刃相见的那天，你我不会……
陈钰摇了摇头，散去脑海中的想法。向何洛磬与吕洛禹告辞后，便头也不会地离开了毒仙教。而此时的何玟坐在房中，嘴角漾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
“周睿，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有求于我，看来，为了你，就是再用一次禁术也没关系。”何玟轻叹着，手中把玩着一个翡翠瓶，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蛊虫，毒术，这些黑道恐惧白道禁止的事，我却偏偏要研究，小蛊虫，你说，我这样做，对吗？”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我还不知道，谁是蛊虫，这一次，你们的对手全都是蛊虫。我倒要看看，这毒中之毒中，最毒的强者，究竟是谁。而最强的那一个，便要养于我血脉之中。”嘴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周睿，我如此待你，可够？”
“月瑶已走，欧雯已离，曾经，我也没有算计，只有单纯，而你们，一个毫无城府心机，一个饱经风霜世事，如今却都离开了毒仙教，虽然月瑶你是暂时的。而赵厉是这毒仙教中最耀眼的人，医毒高超，我却只通毒术，却与他被世人合称为‘医毒双雄’，何人之幸，幸如何之！”嘴角浮出一抹惨笑，“周睿你就像我的梦给了我温暖与幸福。希望这现实不是一场梦境。”低声自语中，翡翠瓶内的蛊虫已经开始残杀，丝毫没有因为何玟颤抖的手而受到影响。
何玟知道，她并非“蛊圣”，她已经没有了退路，从她将血滴入翡翠瓶内那一刻，便注定永不回头，亦不能回头。无论是何蛊虫的圣，她都必须以血脉来养，这就注定她的修为不会再精进，而在蛊虫取出的那一刻，她也将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为了周睿，她可以做到，童年的时光不能复返，从今往后，一切都要靠自己来掌控。翡翠瓶的颤动停止了，透过薄薄的瓶壁，何玟清楚地知道，蛊中之王中的王者已然诞生，然而它的形象却令她惊讶，乳白色的滚圆身躯，漆黑如墨的眼瞳，怎样看都是一只蚕宝宝嘛！
何玟约摸记得，这个翡翠瓶，她曾经用来装过蚕卵，但蚕卵是替何月瑶寻的，早已被她拿走，而且这已是几月前的事了。
然而就在此时，何玟眼中可爱的“蚕宝宝”打了个哈欠，饶是何玟见惯了毒虫用惯了毒术，也不禁一惊，差点将手中的翡翠瓶扔了出去。它的口中长满了利齿，形状全部都是她放进的蛊中之王中最有利的下腭。“蚕宝宝”扭了扭身体，变得更加硕大与晶莹，然而，身躯却多了蜈蚣、蝎子及蜘蛛等的脚。
那一瞬，何玟以为她遇到了蛊神，然而蛊神又怎能是一界凡人所培育的呢？
在何玟诧异的目光中，“蚕宝宝”闭上了嘴，脚收入了体内，身体也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呵，看来只有打哈欠时，你才能露出那样的形态。”何玟的嘴角浮出一丝浅笑，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既然是蚕宝宝，自然是吃桑叶的，虽然眼前这只是蛊，但也不例外，只要稍做改变即可。
何玟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玉碗中，又放了青蛇、蜈蚣、蝎子、壁虎和蟾蜍五毒，血中的五毒立即开始相残，真可谓是浴血博杀。
何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场战斗，她知道胜者不是青蛇，便是蜈蚣。然而战局却似乎有了转变，何玟钟意的两位确实暗中观察，当蝎子和壁虎两败俱伤，青蛇将其所噬后，蜈蚣与其相博而胜。何玟才注意到一点，她忘了蟾蜍，蟾蜍滚圆的身躯来到了久战而衰的蜈蚣身边，将其一口吞下，又喝干了碗中的血。
何玟一笑，用银筷将其夹入翡翠瓶中道：“没想到会是你这只蟾蜍，也罢，就由你来喂喂这位蚕吧。”
何玟看着蟾蜍坠入瓶底，想吞噬掉瓶底的这只蚕宝宝，然而仅仅数秒，蟾蜍便被吸干了血液，仅剩一张皮囊。
何玟甜甜浅笑，因为她知道这蛊中之王中的尊者，已然产生。同时她也明白，蚕蛊已然吸食她的血液，那么今后，就会与她的性命相连。
不过，一切为了周睿，又有什么好后悔和顾虑的呢？手起刀落，在腕上割开一道血口，很深但没有伤及经脉。“若是伤及了经脉，这蚕蛊可就养不活了。”何玟低语着用银筷将其放入血中，又取出些药膏敷上，不一会儿，伤口便愈合了。
何玟感到左臂一阵剧痛，不过为了周睿，一切都值。缓缓起身，将翡翠瓶冲洗干净，放入柜中。
推窗望去，红叶纷纷，但陈钰既然前来，想必也流言纷纷了。
“周睿，我不畏人言也不觉得人言可畏，只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口中刚吐出一句话，便意识到血脉颤动，看来这蚕蛊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何玟默默地想着，便去用午饭了，幸而何洛磬与吕洛禹只是问了句“怎样？”她也淡淡地答了声“还好。”
她何玟何曾畏过人言，只是如今，却要顾及蚕蛊的感受，不知怎地，那白白胖胖的蚕蛊竟有些不满意，自己的宿体有如此多的流言。何玟连忙运功压制，用完饭后即刻离去。
落叶纷纷，微风拂面，天空的骄阳很难让人相信已是深秋。如此秋高气爽温暖如春的天气，何玟却无暇顾及。从此刻开始，她踏入了她选择的命运，进入了她自己所布的棋局，永不回头，也不能回头。
说是执着亦是妄想，然而人生纵横交错，不是风雨便是折磨，一路走来，何玟知道，接下来，谁也帮不了她，既然敢选，既然已择，无论多艰难，便都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