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行走江湖 第二节:冷暖 (第2/2页)
西门姲星眸微闪,但转瞬即逝。听命于自己的人中,有多少是心甘,有多少是情愿,西门姲是清楚的。所有人对她的忠诚都可以至死不渝,但心甘情愿就只有赵厉一个,虽然自己利用了他。霜儿和冰儿对自己尽心尽力,但又能撑多久呢。终有一日,她们也都要奔向锦绣前程的啊。即使霜儿与冰儿的命是自己救得,可人性永远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西门姲收了收神,挑眉问道:“哦?”
闻言,霜儿将那密函递于西门姲。西门姲将密函缓缓展开,密函上写道:今日未时,上官凌已整理思绪为由要我先行练功,自己则前去与罗噷密谈。我也趁此刻与冰儿汇合,冰儿已经查到了罗噷在与上官凌密谈后将信鸽送往碧湖山庄的消息。信中曾言,上官凌加入荷莲爱恨只为行刺墨尊并无他意,希望碧湖山庄庄主加以照应。
霜儿看着西门姲皱眉不语,心下一紧,忽然开口道:“大人,您说罗噷对上官凌真情实意吗?”
西门姲并未多言,心中却道:罗噷的性情,自己很是清楚,毕竟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悔没有早些看清他的真面目罢了。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一缕孤魂飞天外,血泣亡灵无人祭。说到祭,也许赵厉会来祭奠自己吧,可他到现在都不肯叫自己一声大人吗?
见西门姲并未言语,霜儿便起身告退。西门姲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此时,梅儿从洞内走出,西门姲轻轻地抚摸着梅儿的虎皮,也许如果偶有闲暇,她也许会考虑她自己魂飞天外时身为灵兽的梅儿又该何去何从。但现在,从五月末自己被逐出荷莲爱恨时就开始布的局来说,其他的任何一切西门姲没有时间去考虑,也没有能力去思虑了。
正是因为这些,当梅儿立于她身侧摆动她的虎尾时,西门姲那颗还并未尘封的心也并无太多其它的反应。于西门姲而言,将来、过去都太远了,即时当下她也毫不在意。此生所布的最后一个局不管多难都要布下去。
戍时,玄池内,蓝琳房中,岳天曼坐于床沿细听蓝琳的吩咐。
蓝琳望着窗外道:“你听着,如今上官凌已然准备前往碧湖山庄,而西门大人吩咐我们也可以对李璃下手。上官凌若能发现罗噷的真面目,便自会在回到玄池后打开日之密室,因此西门大人有命,在此之前我们定要先打开德之室。提早让李璃与孙漾相认。”
岳天曼清笑一声道:“故人相见不相识,确是新奇。西门大人所设之计实是精妙。”
闻言,蓝琳双眸一闪,沉声道:“天曼,你虽是新人,有些规矩不懂也是难免,只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议论西门大人,否则难免遭到杀身之祸。荷莲爱恨虽容不下叛徒,但墨尊也只是将其放逐。虽天涯路远,但人心本就殊途。天曼,西门大人容不下叛徒,若背叛她,那便只余下一条死路。天曼,大人她自小经历了很多,有此言语,不论何时何地都万万讲不得。”
岳天曼点头答应,口中道:“属下牢记!”岳天曼若非听得那般忘情,便会知晓蓝琳适才所行之事与所言毫不相符。只可惜,她既无欧阳云的魄力、蓝琳的熟虑,又无西门姲的谋化、东门麟的敏锐,以至于对蓝琳毫无察觉。
擂台附近此时没有人,东门麟坐在高高的擂台上凝望着月色,只见那天空中的圆月若隐若现、时有时无,不过当重重迷雾散开后,皎洁的月光又会重新洒满大地。姐姐对不起,我本以为心境已然淡泊了,但时间却把我心中的执念唤醒。在我追求与获得上古之力的过程中难免会伤害到你的爱徒、你所怜惜的那个人、甚至连西门姐姐这个布局者,我都要毁坏呢。灵鼎的精石是获得上古之力的媒介,却也是能留住西门姐姐一缕孤魂的唯一。未来近在眼前,自己又该如何选择呢?
东门麟摇了摇头,跳下擂台走了几步后,忽得一回头,瞥见身后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东门麟却并未停留,而是径直离去。
富丽堂皇的房中,欧阳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圆月心中思索着,不过与东门麟所思的却截然不同。上官凌如何了,他现在又在何处?自己虽与他指腹为婚却不是青梅竹马,中间甚至隔着灭族屠村之仇。在上官凌未来到玄池之前,那时师傅也还未离开,自己也没有成为墨尊。师傅当年曾问:云儿,上官凌日后定要前来报仇,那时你又该如何呢?当时自己并未多想,只道既来之则安之,又能如何呢?
师傅闻言后并未说什么,倒是东门麟的嘴角勾起过一丝冷笑但转瞬即逝。
当时自己并未在意。如今才明白,东门麟所笑其实不无道理。面对真正前来复仇的上官凌,的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行刺,如何行刺。可自己心中却没有丝毫顾虑,只是看着上官凌与罗噷接近,罗噷为上官凌出谋划策,面对那些为谋自己性命所划的策时,心却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任何悸动。或许是因为当年痛得太深,如今也没有什么经不起的风霜了,只是每每看着上官凌一步步走向罗噷所设的陷阱时,心中却总会为上官凌感到哀怜。欧阳云摇了摇头,便不再去想这些琐事专心运起功来。
月夜山庄,罗噷望着空中的明月长叹一声便回房中了。
“凌儿!快躲起来!一定要活下去!”父亲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为何要屠村,因何要灭族,欧阳云,你为何如此?上官凌再次从睡梦中惊醒。现在才是破晓时分,月亮还未退去。上官凌思索着,今夜自己又梦见了当年的灭族屠村之灾。是因为今日便要去最后一站的碧湖山庄了么?而完成此次任务后,便可返回玄池,行刺欧阳云了吧!
仇恨,就是这般,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上官凌只道此次完成碧湖山庄的任务后,便可回到玄池行刺欧阳云,才会想起当年的景象。只是他未曾料到,这次的碧湖山庄之行,会让他对罗噷和欧阳云的看法,有着多么巨大的变化。
清晨,晨曦的光华是淡雅纯粹的美。
赵厉睁开那双惺忪的桃花眼,只见上官凌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起身后便笑道:“现在已是辰时,但窗外的景物未必就如你所看到的一般。今日我们便要去的碧湖山庄,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名门正派,你我可得小心为妙。”说着无意,听者有心,赵厉本是玩笑,可听在上官凌耳里,却别有一番意味:“未必就如你所看到的一般”,此言难道是指罗噷吗?罗噷腰间所挂的那个玉佩竟会与欧阳云的一模一样,若非机缘便是巧合,但巧合之机甚少。
这点上官凌是明白的。
早饭后,上官凌与赵厉向罗噷辞行后,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罗噷望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上官凌,我对你的兄弟情谊,的确是真情实义。只是当你知道我的过往后,我们之间又会如何?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远处的树后,冰儿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大人的这个青梅竹马,在做出此番举动后,竟没有一丝悔意!
冰儿又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与霜儿一样,她自小为西门姲所救,三人情同姐妹。
她与霜儿一起见证了西门姲的成长,那个在六岁时救了自己的女童,坚强而善良,渐渐地变得坚毅而果敢。西门姲对于青梅竹马的罗噷,二人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均是名声显赫,家财万贯。十岁时的西门姲,可谓是英才天纵,那个叱咤风云的少女,带领梅雪队走向辉煌。而西门姲的心,却越来越冷淡。只有对那个一见钟情的青梅竹马时,她那淡薄的心境,才会透出一丝柔情。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一丝柔情,让西门姲从云端坠入谷底。罗噷的背叛,欧阳云的无情,使西门姲从那个自信张扬的少女变得冷酷而绝情。
冰儿虽只是在月夜山庄留意罗噷的动向,不及霜儿陪在西门姲身旁的时间多,但也察觉到昔日那个坚毅果敢的少女,已然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凄惨与幽凉。只是她并未知晓三个月后的西门姲只是一缕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