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第2/2页)

“你真的想去自首？”牛子不禁问道。
　　
　　“是啊，”他抬起头来看着牛子，用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看着牛子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累了，真的，我真的很累了。”
　　
　　牛子没有说话，而是很静心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你知道吗？我九岁就从家里出来了”小秋天继续说道：“我现在二十岁，我在外面整整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我只回过四次家，没办法，我不敢回去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突然地把头低了下去，随后点燃一根香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敢回去啊？”牛子不解地问道。
　　
　　一阵骇咳使他嘴里的香烟掉落在了地上，他捂着嘴巴，仿佛这阵骇咳会把他肚子里的什么东西吐出来一般，等咳嗽过去之后，他弯腰把掉落在地上的香烟捡了起来，深吸了一口，随后把香烟放在一旁的桌子边，然后他慢慢地脱掉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
　　
　　牛子对他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当他侧过身来的时候，牛子惊呆了。
　　
　　他的左侧身体有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疤，牛子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上面缝合的细孔，许多细小的肉球从缝合的地方挤了出来，看上去就像一块刺楸树的树皮长在了身上。
　　
　　“你这是怎么了！？”牛子惊叫地站了起来。
　　
　　“我把自己的肾卖了一个。”
　　
　　很简短的回答，却让牛子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万五千元”他继续平静地说道：“好多好多钱，可是我一分都不敢花。”
　　
　　“什么，”牛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他走到小秋天身边，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有什么办法！啊！”他突然怒吼起来，脸上青筋可见，可是他的双眼已经湿润了，随后一阵骇咳使他不得不坐了下去。
　　
　　“我没有办法啊，”他低头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地上，声音沙哑的继续说道：“我爸心脏手术需要钱，我能怎么办，当你母亲哭着打电话给你不知所措的时候，你说，你能怎么办！？”这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牛子说的，那双擒满泪水的眼睛让牛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悲吧，”他把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无奈地一笑道：“这点钱对于别人也许就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钱，可是我却要拿生命去换。我不吸毒，也不赌博，也不杀人，也不抢劫，但是我依旧把我的生活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也许他是希望牛子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也是牛子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答案。
　　
　　当牛子离开的时候，小秋天依旧可怜地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牛子打开房门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了小秋天微弱的声音，牛子不确定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过这是牛子听到的小秋天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了，他这样说道：“我不知道该对这个世界说些什么？但是说真的，我喜欢她！”
　　
　　牛子不禁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具悲惨的躯壳，心里突然这样想道：“也许死对他是一种最好的解脱；如果活，他该怎么样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