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仙踪侠影 第0002章 杀生 (第2/2页)
政和三年，春深。
青溪小镇，下着细雨。
烟雨濛濛的长街，空无一人。一袭红衫撑伞走过，留给众生一个孤独惊艳的背影。
走到长街尽头的一间裁缝铺前，她停了下来。
阴雨天气，即使是别家店铺都打烊了，但这间裁缝铺仍在照常经营。店面里除了挂着一些陈旧的衣服，还摆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油纸伞，主要是为了卖给那些出门忘记带伞的路人。
门前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双手托腮看着天边的一团乌云发呆。
雨滴掉落在石板路上，溅开一朵朵水花，她撑着伞，走到小男孩儿的面前，清秀的脸上笑意涔涔：“小孩儿，你爹呢？”
小男孩儿回过神，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裁衣吗？”
“不裁衣，找你爹。”她回答。
“我爹不在。”小男孩儿快速的说了一句。说完，继续盯着天边的乌云发呆。
“他在哪？”她继续问。
“去琴坊接我姐了。”
“我可以等他吗？”说着，她俯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你长得可真像他。”
小男孩侧了下头，反感的躲过了她的手，并没有再与她说话。她却不以为然的折上伞，走到裁缝铺里找了个位子坐下，然后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小男孩儿，嘴角弯起一抹奇怪的笑。
朦胧的烟雨中，依稀淡出两道人影，一大一小。
叶尘一手撑着纸伞，一手牵着怀抱瑶琴的女孩儿，站在裁缝铺门前，衣角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惜若，孩子无辜，请饶了他。”
“回来啦。”她微微一笑，双眼弯弯如同甜美的月牙。将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忽然低下头对小男孩儿诡里诡气的说了一句：“杀了你爹，好不好？”
“嗯？”
小男孩儿被身后散发出来的凉气惊的愕然。她却抬起头，凝视着雨中的叶尘，嘴角泛起阴冷的笑意。
叶尘蹙起眉头，冷峻沧桑的脸上，显现出肃杀之色。
本是恬静清幽的细雨长街，突然多了一抹杀机。
“我已经不属于那了，为什么还不能活？”叶尘苍白的问道，虽然他知道自己问的话毫无意义。
“你知道长生天的规矩。”她鬓发绕指多了几分妩媚，将一道令牌抛向了叶尘。
叶尘凌空接住，看了一眼令牌后，默然道：“杀令！”
“阎君催命，接令即死！你逃不掉了。”
“十三年的情，可否能换一命？”叶尘眼神情如秋水一般沉静，没有半分波澜。
“你杀花无双时，可曾想换他一命？”她蓦然颔首，眼神突然一凛，厉声道：“你也尝尝失去挚亲的滋味。”
说着，她五指成爪，突然向小男孩的头顶抓去。叶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猝不及防，下意识自腰间抽出一根银针，飞弹过去。倏然，她的爪改变了攻击路线，放弃了去抓小男孩的头，而是转腕捏指，捏住了飞来的银针！
同一时间，叶尘化成一道残影，瞬间掠到小男孩的身边，一把将其抱到了门外。
雨中，小女孩抱着瑶琴哭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遮住了眼角的泪水。
“叶筠别哭，带你弟走。”叶尘把男孩儿的手放到女孩的手里，轻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后脑，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慈爱。
小女孩哭着点头，牵着弟弟的手，转身跑进了烟雨里。
离开之前，小男孩扭过头，用深邃没有眼白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女人一眼。
叶尘扔掉纸伞，踏着雨水从容走进裁缝铺的门，跺脚一震门槛，便自门框上掉落一把五尺长的玉白长剑！
剑未落地，已然出鞘。
叶尘持剑伫立，神色依旧冷漠：“从今以后，你我的情缘一刀两断！”
“从你杀死我哥开始，我对你只剩仇恨！”她把银针摔到地上，寂静的氛围中发出铛啷一声脆响，眼眶中难以抑制的泛起泪光。
叶尘颔首，沉吟道：“动手吧。”
娇躯一震，自衣袖中甩出一柄血红颜色薄如蝉翼的短刀：“为我哥，为长生天……”她倏然出刀，泪水凌空抛出了一条长长的抛物线。
红芒一闪，向叶尘的脖颈扫去。
叶尘刚欲提剑来迎，可还未动作，那红芒已经扫过了脖颈！
太快了！
一切的发生还不到一眨眼的时间。
下一刻......
她与叶尘四目相视，距离不过三寸，伸手轻抚了抚叶尘的脸颊，有雨水划过。
她的脸上泛起苍白的笑意，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夺眶而出：“可悲呀！我们都逃不过宿命的束缚。”
叶尘的肌肤渐渐失去血色，身体也几乎没有了温度，脖颈处现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解脱了吗？”
说完最后四个字，叶尘的头一歪，失去重心滚落到了雨水里，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背影。
他的颈部并未喷血，因为她出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并未压迫到动脉的血管。
雨未停……
她在雨中疾行，泪水和雨水早已融为一体。虽然从未停止过对叶尘的爱，但是在长生天杀令的威严下，她必须杀掉叶尘，包括他的孩子。因为叶尘也曾杀掉了她的亲人。
她将姐弟二人逼迫到狭窄的小巷的角落之中，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
提起刀正欲在姐弟二人稚嫩的脖子划下去，忽然一阵夹雨的轻风拂过，她自风中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一种不妙的感觉由然而生！
“谁？”她沉静的，试探着问道。
狭窄却悠长的巷子里无人回答，但却鸣起了悠悠琴声。
时而浑厚，时而空灵，时而余音袅袅，时而空空荡荡。
“虞圣抚琴，单操以翔龙。”她听到琴音，便知晓了来者。道：“好一首虞山龙翔操！”
悠悠琴鸣中忽然发出人声，沉吟道：“花惜若，叶尘的孩子我收下了。”
当她回过神再去看角落里的孩子时，发现男孩儿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抱着瑶琴的女孩在雨中哭泣。
烦躁的情绪莫名的袭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就揪出那个人将他一刀杀掉。
“敢问先生何人？”狭路相逢，探名询号或自报名号是规矩。
“虞山派，梅兮。”
话落，琴声止，四下里又复归宁静。
小巷里只剩她和那个女孩儿。她用刀托起女孩儿的稚嫩下巴，一双泪眼楚楚可怜满是惶恐。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刀尖在女孩儿的脸颊上来回比划着，她一副享受的神情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女孩儿：“我不打算杀你了。”
她扬起嘴角诡异的笑了，纤细的身体随着笑声一颤一颤：“你会成为一个最残酷的杀使！你只为杀掉你弟弟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