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二十一)镜心·裂痕 (第1/2页)
紫月星的地下,比东山谷的任何人都知道的要深得多。在那些灵力矿脉的缝隙之间,在那些地热与岩层交错的深处,有一片极暗极静的空间。那里没有光,没有风,可那里有一面镜子。它不是悬浮的,不是竖立的,是嵌在岩层里的——像一颗被埋在石壁里的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极细的灵力脉络,像从岩壁深处向外生长出来。那些脉络在微微发亮,像呼吸,也像在撑着一扇随时可能合拢的门。
镜灵的意识就住在这面镜子里。它是知遇星那面巨镜的本体,是最初的那一面,比被韩昌劈碎的那一面更老、更久、更安静。它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颗星球的核心。那些被毁掉的、被斩碎的、被联军围剿的分身,都是它身上剥落的部分。它看着它们死去,像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被砍断,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可它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这颗星球的灵力矿脉和它的核心连在一起,它一动,整个紫月星的矿脉都会跟着断裂。它不能动,哪怕每一个毛孔都在撕裂。
它快撑不住了。它感觉到了那些分身的撕裂,一个一个灭掉,像灯被依次吹熄。它在试着计算还剩下多少时间,可那些数据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浸过的纸,字迹开始化开,边界在变淡。它知道自己快要压不住了,本魂之力不够了。
三三蹲在东山谷的地面上,六只眼睛盯着脚下的泥土,尾巴不再扫动了,身体低伏着,像一口正在烧开的水,热量已经升到了顶,随时会顶破盖子。它没有吼,没有攻击,只是趴在那里,像一只正在凝视深渊的猫。
知遇星在崩。
不是某一块大陆的沉陷,是从内核开始的、整块星体的龟裂。灵压像被捅破的血胞,从每一道裂缝里喷出来,卷着碎石和尘埃,泼向漆黑的宇宙。
镜灵站在知遇镜的最深处,看着。
它出不去。
这面镜子是它的骨,是它的血,是它千百年的囚笼。无尘道长在的时候,只需借道袍的一角,就能替它把散溢的灵压拢一拢。可那个人飞升了。飞升那天,镜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它伸手去拂,指尖穿了过去——原来连灰尘都不肯为它停留。因为连灰尘都为它不值。
最大的那具分身,在东山谷外被恶魔攥住了心脉。
它能感觉到。那分身原本是它最得意的一具,化的是谦谦君子的模样,衣袂翻飞时能引得整座知遇星的灵脉跟着震颤。可现在,那分身的眼睛里没有光了,只剩一片浑浊的暗红。它在设阵,用它自己的灵力,在知遇星的地表布下一个又一个吞噬阵。
人,一个接一个地掉进去。
修士、凡人、士兵、孩子。他们的尖叫穿过镜面,传到最深处时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镜灵听着,手指攥得发白——它的手指本来就是光做的,攥得太紧,就有细碎的灵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血。
它拦不住。因为它也会疼,疼了就下意识躲,可一躲,生机就又泄一缕。
不仅拦不住恶魔,连它自己的灵力都开始失控了。
紫月星的灵石太丰沛了。以前,这是恩赐,是它能在知遇镜里撑下去的底气。可现在,灵石矿脉一条接一条地苏醒,灵力像决堤的洪水,往它的本体里灌。它撑不住了。镜面开始出现细纹,一道,两道,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爬得飞快。
分身被灭了一具,又一具。
每灭一具,它的力量就弱一分,知遇星的崩塌就快一分。这是一个死局。恶魔在外面推,灵石在里面挤,它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头烧的炭。
来增援的分身,被三三拦住了。
三三。三头犬。那个本该守着它的神兽。
镜灵能感觉到那几具分身的焦灼。它们在喊,说知遇星要崩了,说本体撑不住了,说你让开。可三三只是龇着牙,三颗脑袋一起低吼,爪子刨着虚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太讽刺了。却又是流着血的讽刺。
三三拦住的,是来救它自己星球的力量。
镜灵忽然想笑。它三千年没笑过了,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它决定不笑,于是它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再睁眼时,它做了决定。
三分之一。
只要吸收掉知遇星三分之一的灵石矿脉,就能把灵压压下去,就能让星球的崩塌停下来。
代价是,它会爆。
本体自爆,连同这面知遇镜,一起炸成宇宙里的尘埃。
总好过整颗星球陪葬。反正自己已经逃不过去了,总归是要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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