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两界山 (第2/2页)

玄奘看着戴上紧箍的猴子，眼中神色莫名。
　　
　　猴子对此显然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他能不能出去。“山顶有如来设下的封印，你能破解？”
　　
　　玄奘笑道：“既然是来救你，自然能解。”
　　
　　猴子这才动心，催促道：“快，去解了封印，俺老孙保你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
　　
　　玄奘听了也很心动，一路小跑上了山顶。
　　
　　过了半晌，山顶上终于传来了动静，是和尚在放声大笑，笑得几乎快岔气了。和尚一边大笑一边大声喊道：“猴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猴子疑惑道：“什么？”
　　
　　没有回应。
　　
　　玄奘继续大笑，这一次，他笑出了眼泪。
　　
　　最终，玄奘大笑着下了山。
　　
　　他对猴子说，等我走到远处的河边，你再出来。
　　
　　这一日，五行山方圆三百里的百姓都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是一连串尖锐的咆哮，声震天地，似狂笑，似悲恸。似要释尽这五百年的怨与苦。
　　
　　人们都说那是山底镇压的魔王出世了，纷纷逃离家园。
　　
　　玄奘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所谓魔王必须要有魔性，并且将其发挥到极致。而这只猴子，玄奘了解他的过去。他的上一个师傅没有教他怎么做人或者做其他，只教了他本事。所以不管人性、魔性、佛性、神性都不具备，最多只是有点猴性，有点猴急。这是一只热爱自由的猴子。
　　
　　玄奘觉得要教他人性，因为人可以成魔，可以成佛，可以成一切，能顺应内心，成为他真正的样子。
　　
　　仓皇逃窜的百姓路过玄奘身边，顾不上掉落一地的东西。玄奘弯腰帮忙捡起一个馒头，顺手拉住了一人，边吃边劝道：“不用逃，这里不会有事的。”
　　
　　那人一把甩开玄奘的手：“小和尚，你懂什么，魔王出世了，快逃吧，小心一会被吃了。”
　　
　　玄奘咽下馒头，恢复神光祥和的模样，“我佛慈悲，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话刚说完，猴子举着一根乌金铁棍从天而降，“死光头，你给我戴的是什么玩意，想害我，俺老孙打死你。”
　　
　　玄奘双手合十，念动咒语。
　　
　　咣当。
　　
　　金箍棒重重地砸入了尘土，猴子在地上打滚。
　　
　　百姓们纷纷上前，送上了不要钱的夸奖，称赞玄奘果然得道高僧，法力高强，降服妖魔就像他们种地浇大粪一样轻而易举。玄奘笑脸牵强，捏着鼻子接受了这种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夸人方式。
　　
　　只是他们不知，其实这五百年间，方圆八百里内没有任何妖魔邪祟胆敢靠近，一方太平。
　　
　　最终猴子屈服了，同意做和尚的贴身保镖。
　　
　　后来玄奘跟他说了很多佛经中的道理，猴子也假装听懂了的样子举双手表示同意。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不然要是依靠紧箍咒武力降服，一路上肯定不和谐。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开心？屁！和谐社会最重要。
　　
　　“悟空对吧，你知道这是什么山吗？”
　　
　　“五指山。”猴子有些无精打采，在前面耷拉着脑袋牵马，既没有昔年无上妖王的桀骜，也没有五百年后冲破桎梏的喜悦，不知在想什么。
　　
　　啪！
　　
　　玄奘一巴掌拍在猴子脑袋上，疼得龇牙咧嘴直甩手，“死猴子，下次我跟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我说的是那座山。”
　　
　　玄奘手指着远处一座毫不起眼的矮山。
　　
　　猴子抬了抬眼皮，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玄奘叹声道：“那是两界山。”
　　
　　猴子浑身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双眼绽出两道炫目金光，直射两界山，许久才暗淡下来，布满猴毛的脸上似有疑惑。
　　
　　玄奘已经先行离去，平淡道：“不用怀疑，就是你以为的那座两界山。”
　　
　　猴子敛去一身气势，一肩扛着重逾万斤的乌金铁棍，一手牵着四腿发颤的白马。他的脚步一向不慢，很快就超过了玄奘，也没有等这个便宜师傅的意思，径直往西而去。
　　
　　夕阳落在两界山山头，将师徒两人的影子肆意拉长，将荒芜大地染成了血色。
　　
　　玄奘回望了一眼注定要没入两界山的落日，似乎仍有些刺眼。
　　
　　当一个人失去自由太久，他是否还渴望自由？
　　
　　玄奘转身小跑跟上了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