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说书看戏劝人方,兄弟相离言苦常 (第1/2页)
说书人看似玄道儿,可这一开口,不知是破了象还是毁了场,一股惹笑滑稽确又地道绝伦的评书腔:
依山傍水房树间,
行也安然,住也安然。
一条耕牛伴顷田,
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雨过天晴驾小船,
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日上三竿犹在眠,
不是老仙~
“砰”,一记惊堂木落下,
胜似~老仙!
说书人言之凿凿,声情并茂:
上回书说到,这豫州之地被团团围攻,
震中将军张世豪领两千五百陌刀英豪死守洛阳,刑东将军徐辉、领南将军余达、冠西将军马元、御北将军李子敬,早已率军镇守豫州东、南、西、北。
四方整军齐械,严阵以待,双方对戈那是一触即发。
守军斥候藏身暗查,不远不近,眼在道边儿上,闪目观瞧。
果然一支好精锐!
良响英驰,人马整齐,
进退得法,张弛有度,
是摆开了十层兵:
一层兵,一刃刀大砍刀刀光闪亮
二层兵,二刃剑连环剑剑放光明
三层兵,三股叉托天叉叉挑日月
四层兵,四楞锏银装锏锏饰铜金
五层兵,五钩抓蒺藜抓抓分左右
六层兵,六合枪鸭嘴枪枪衬红樱
七层兵,七弯弓宝雕弓弓弯洒袋
八层兵,八楞棒狼牙棒棒打群英
九层兵,九环锁套车锁锁将下马
十层兵,十面旗埋伏旗旗下屯兵
一看客对邻笑谈:“完蛋说这又是哪一门小说?莫不是又自编自擂?”
票友呵斥:“哪来那么多事,听书就听书,评书里的赞儿在书里都是通用的,计较这玩意作甚,扰了兴趣。”
说书人白了打趣人一眼继续道:
这~
十面旌旗飘烈火;
九层剑戟滚朱樱;
八方卷来英雄汉;
七星浩荡秀苍鹰;
六刃长枪似怪矛;
五方呐喊不停声;
四匹探马来回报;
三军司命在当中;
两杆门旗分左右;
一条大道~飘入空!
……
“好~!好~!……”,
台下叫好是阵阵不断,坡上青年却心中疑患,这说书人完蛋时不时会瞟一眼凉亭,看似无心,但侯逸并非等闲,隐隐只觉一股刻意而为的感触——这说书之人确确实实在跟自己对视!
侯逸并未妄动,想先观摩一阵。
“说时迟那时快,敌军前锋劈头盖脸冲来,守军成雁形阵阵势,众军兵戈亮刃准备迎接第一轮进攻,忽然间斜刺里杀出一批乌黑长队,队伍齐身并进,分割敌军,待那烟尘散去,嘶鸣尽退,飒爽威武的千人中间,一高大身影,反军敌将不由倒吸一口两气,竟然是?!”
票友齐呼:“谁?”
完蛋拍案合扇:“欲知后事如何~掏钱吧您呐!你们都吧吧听一早上,这就算白嫖也不带这便宜的啊~”
刚才的口才同现在的无奈,
这就是洛阳城近半年来名声大噪的说书人完蛋:
此人姓董,江西赣州人氏,
早期在京津地区讨生活,
虽为南方人,却一口子天津味儿,
善口技,会观星,
但入洛半年来也只被邻居用来推测几时落霜,几时下雨。
争吵喧闹声充斥票友间,确实有掏票钱的,但也被挤出人群。
“嘣~”,一闷响,一锭银子飞落在完蛋前方讲案,嵌入桌面,票友眼都直了,足二两雪花银,谁出手如此阔绰?
众人回首:
一身黑黄裹修装,体格匀称一青年,三庭五眼,面无神色,一副糜慵气息使得他不作声便不易发现,
青年转身离去举手投足利落干练,但那副尊容跟这行为全然不搭。
完蛋抠出银锭,拱手对青年乐道:
“锺少爷鸿运~”
青年挥手:
“毋冇嬲咯,办正经事先。”
客家话?不少票友疑惑,总觉得此人面熟却又说不上名号。
……
“锺无宣,他来干嘛?”
贤王倒是早有所料,对侯逸回道:
“当初九州分裂,各州之间为维系安定,便施行战国时期各国往他国送官嗣作为“质子”的规矩,后来战事缓和,质子也就没了实际制衡作用,他们的后代出于商业或行于亲事能在两州间任意出入,这也是九州之间的默认规矩,锺无宣便是当初那官司后代。他现于朝中也有一席地位,但是否空位无权就不得而知,毕竟上面的人还多多少少些许袒护他。”
“就不怕他是细作?”
贤王轻笑:“不能,暂不谈他入豫州这几年完全无异样,经常游街串巷却少有朋党,也怪他那性格,男不理,女不亲,很难有人同其交流。重点就说他的祖上可是广东客家人先祖——【遐龄公】,那一批客家人是中原禹州出去的,河洛郎、河洛郎,换句话说,他也是中原人,这也许就是‘上面’照顾他的原因之一。”
完蛋收了场,锺无宣离去,侯逸却满心惑疑。
贤王轻叹口气:“逸,先回去吧,这都不是打紧的事,当下需速速通知慎皞,你们四兄弟相聚就在近日,但不可妄动,毕竟赵家双煞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快进宫,我去寻个故人,还得为将来这事早作合计。”
“逸心里有数,那我且去,贤王您独自一人无碍?”
八贤王捋袖弹灰,淡然一笑:“大活人还能丢了去?你一走我还的收拾这些东西,来,茶点带上,凌喃这丫头的手艺你不尝着实可惜,给慎皞也带点,我且留茶便好。”
饮罢,两具身影悄无声息进来,收拾茶具,侯逸一怔,竟然丝毫无察觉。这二人倒也眼熟,恰是刚惊走凌喃的两股气息,亦八王爷身边的左右护卫——谷阁、陈甯。
早就听闻,此二人文武全才且精通易学,若非使命在身,侯逸真想请教一二,或许他也渴望正常生活……侯逸苦笑一番便辞礼离开。
……
各归各途,天上开始下雨,中秋节前几日总会如此,多多少少得飘上一些。
洛阳栾川县境内,九鼎沟挖掘区,赵家双煞地届。
这是一些官豪动用民力,强挖开凿的地区,已设有一年半,这一年半,对开采的矿工而言那时度日如年,恍恍难熬。
场内两千多名矿工全是来自各处的壮丁苦力,于一年半前,县区招工,三餐一宿,仅为开凿,期限一年,年后每人十两白银,引来大批劳工,妇女刷洗做饭,日常缝补,壮丁劳力挖掘,探洞下坑。
殊不知未满一月,官家变脸,驻兵八百监工,越来越多人深感不安,水皮鞭,杀威棒用到次数越来越多,矿工人口与日俱减,时至今日,人数只剩一千,不足原来一半!
纠其原因,在春节过年左右暴动过两次,为了镇压杀掉两批头目,但开采工作依旧的继续,能有休息日,节日加荤已经是足够“优惠”,这还是赵家双煞中的二弟——赵举的措施,然而只不过是扬汤止沸,细磨慢榨的手段罢了。
雨势越来越大,雨声到是一种掩盖私语的天然法子。
九鼎沟矿坑之上,不远处平台上随便搭建的木棚是矿工休息区,然而只限白天,晚上他们集体要被带到另个地方休息,说是休息倒不如说囚禁。
矿工趴在大通铺上,却未合眼,警惕四周,相互报信。其中有两人正拿着一张宽树叶在窃窃合计。
那叶子便是一张草图,由当初暴动失败的头目那里获得,而此二人冠帽褐衣的叫徐泰,五官长相透出一股激灵劲儿,半卷的袖口下是琳琳疤痕,看样子,不是个出苦力的料,想必抓壮丁又逮了一个文人书生。
但这书生有板有眼的跟他人出谋划计,手上不行,脑子应当管用,倒想个狗头军师。
而徐泰对面,是一个麻裤裹腰的汉子,赤裸上身,深色肌纹,紧实密凑,些许骇人。
无须多说,动手一帮的头头。
徐泰环视四周,轻声轻语:“亚毫兄可见,咱们的消息收集远远不够,此次行动需得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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