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 后日谈 邂逅千禧-16 (第2/2页)

可是，这样的我，又希望你永远不会松开我的手。
　　
　　请原谅我，请原谅不能接受你的我。
　　
　　抱持着如此矛盾的心情，她可以倾尽所有去祝福你——
　　
　　“愿你幸福，D。”
　　
　　希望你不再受到我这样的人伤害，受到她这样——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凡人的伤害。
　　
　　然而，她早就明白。这样的自己，亦能给予你最深的伤害。
　　
　　那就是，从他身边远远逃离，再也不回头。
　　
　　——我还有资格抱你吗？
　　
　　——母亲永远有资格。
　　
　　不，不对的，我没有资格。
　　
　　眼泪停不下来，哽咽到喘不过气的米娜，艰难地从喉咙挤出疑问：
　　
　　“这是谁的……？”
　　
　　菲利普感觉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觉得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似曾相识？
　　
　　“菲利普大人，时间似乎快到了。”
　　
　　艾奇逊的声音适时响起。
　　
　　“什么时间？”
　　
　　“召唤仪式开始的时间。”
　　
　　召唤仪式，那不是圣诞节吗？今天都已经万圣节了啊。菲利普按住有些发疼的额头，顺口问道：
　　
　　“今天是什么时间？”
　　
　　“12月25日，21点47分。”
　　
　　“等等，圣诞节？”
　　
　　怎么回事，圣诞节不是早过了吗？
　　
　　“是的，圣诞节。”
　　
　　“今天不可能是圣诞节。”
　　
　　菲利普从高处俯视下方，看见早在几天前看过的画面：艾奇逊埋伏在街角，等待仪式开始。
　　
　　迅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菲利普面上显出不悦的神色。
　　
　　“该死的。”
　　
　　居然真的被F那小子摆了一道。
　　
　　“不过，我是怎么发觉的。照理来说，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发现。”
　　
　　有人在外部帮忙吗？能使他的时间恢复正常，看来绝非寻常人物。
　　
　　眯起翡翠色的眼睛，菲利普张开双手。
　　
　　不管怎样，既然他已经发现了，F就必须付出代价。
　　
　　“既然这不是正常时间，那代表——”
　　
　　立于空中城堡上的贵族菲利普，其俊美的脸庞上浮现狰狞的笑意。
　　
　　“——怎么破坏都无所谓。”
　　
　　握在手中之物冰凉的外壳，忽然微微发烫。
　　
　　“奇怪？”
　　
　　Dr.F张开手，掌心躺着的生锈怀表，其光秃秃表盘上出现庞杂纷乱的数字。在那爬满锈迹空无一物表盘的中间，似乎镶嵌过什么，正中央有一处明显比周围亮上许多。他伸出手来想调整怀表，令上面出现的混乱得数字回归正常，此举虽然使数字变换速度缓慢不少，最终却没有停止数字的变动。
　　
　　“安排好的时间被谁搅乱了。”
　　
　　Dr.F如此自语，凝视着表盘上迅速变换的数字，这里本该镶有一只金属燕子的。他想起在圣诞夜，从他这里夺走那只金属燕子的人。
　　
　　“是那个女人吗？”
　　
　　难道说那个女人，居然仅靠部分零件，就能反向操纵这个东西吗？Dr.F不敢置信，眼前现实却逼迫他承认他的失算。
　　
　　“算了，也到该处理的时候。”
　　
　　他握紧怀表，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阶上铺着鲜红如血般色泽地毯，与他颜色鲜艳无比的赤瞳相得益彰。
　　
　　台阶的最下方，跪着一个殷红身影。Dr.F停在殷红身影前方，抬起下巴傲慢地命令道：
　　
　　“启程，开始第二阶段的狩猎。”
　　
　　本以为D会攻击自己的安杰丽卡，没有等到D的行动。
　　
　　“您做了什么？”
　　
　　“让你的时间恢复正常。”
　　
　　“有吗？”
　　
　　“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平淡的陈述，指出了惊人的事实。
　　
　　没错。这是之前的安杰丽卡，自己都忘记的“真实”。她的确曾想过改变了自己的体质，但最终并没有实行。她不过是装成长期接触阳光的贵族，借口参与仪式而已。本来举行仪式的集会就是匿名性质的，安杰丽卡想伪装自己并不困难，想必其他与会的贵族都有所隐瞒。
　　
　　但是，F的一击停止了她部□□体机能的时间，也剥夺了关于她这部□□体的记忆。因时间静止本来就是可以逃离死亡的方法，当安杰丽卡部□□体处于静止时间，连D也无从判断出她是否在接近死亡。
　　
　　身在时间魔障的迷途者，无法知道自己迷失。安杰丽卡依靠猜测，所构想的一切并不符合事实。但在时间静止解除之前，谁都无法知道时间所静止的真相。
　　
　　目的彻底暴露的安杰丽卡，并没有惊慌失措。相反，她记起了另一个真实。没有问题，只要她在这里，计划就能成功。
　　
　　在此之前，她不能让D发觉到计划的真相。
　　
　　“啊啊，好像……的确如此。”
　　
　　所以，安杰丽卡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低垂下眼睫。
　　
　　呐，你真的忘记了吗？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到头来全部都忘记了，是不是有一点狡猾呢？
　　
　　看看吧，摆在床边的镜子，映出的人是谁？穿着电影里古老年代的大摆礼服的身影，与她相似蓝天色的眼睛，与她相似的长相——不，不是相似，这就是她。
　　
　　“我……”
　　
　　不要说你不记得，现在的你一定能想起。
　　
　　周围的风景转眼间变换，阳光从小小的窗口洒进屋内。
　　
　　“母亲？”
　　
　　拥有漆黑头发的可爱男孩，大张着漆黑双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母亲？”
　　
　　他又这么呼唤一遍，从微微开启的唇间，可以看见过于尖锐的犬齿。
　　
　　米娜记得他的名字，和那个青年一样的名字。
　　
　　短促的单音节，字母表上的第四。
　　
　　“D。”
　　
　　我不想再与他见面的……为什么……
　　
　　“这是你的希望，希望和D再见面。”
　　
　　D开口，声音却是米娜的声音。
　　
　　“可是，他是贵族……”
　　
　　莎琳的声音响起。
　　
　　“这又有什么关系，看电影的时候，你同情的难道不是吸血鬼吗？”
　　
　　“这不是电影。”
　　
　　周围好似被舞台幕布包裹住，光辉变得朦胧不清。
　　
　　“喂，是不是电影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电影的话，现实有很多不能解决的问题。”
　　
　　“那些问题有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
　　
　　声音变得扭曲起来：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仿佛从梦魇中清醒，美奈张开眼睛。她的双手环在某个小小的背脊上，浑身还在不断发抖。然后，她再度慢慢合上眼睛。啊啊，快要到离开的时候了，我却无法好好抱住他。
　　
　　办不到的事情，永远也办不到。
　　
　　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再怎么后悔也无法重来。
　　
　　过去，就是如此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