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D~迎接初始的终-58 (第2/2页)
在棺材逐步扩大缝隙间,神祖得以窥见黑发青年与自己相似,俊美得无瑕疵的脸庞。对方脸上并无表情。是了,毁灭本身也不具有摆出表情这类功能。
现在暂时与失去命运联系的毁灭,已经不会去做应该做的事了,自然也不会像个智慧生命那般,好好摆出表情取悦他人。
但是,对方能如此安静将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持续地注视着他。这一切都说明他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
自己这块碎片,果然对毁灭很重要。否则,毁灭不会来到这里。
既然如此,自己所希望的便有了可能。
“D。”他握住D的手,当他的手松开的时候,神器之剑已经回到毁灭的手中。
他知道自己这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这是最初就决定好的事,也是他最初想要达成的目的。
他无法也不需要改变世界,他只能够改变毁灭本身。
为此,他可以牺牲自己,换得胜机。
因为,红巨星不断接近,环住大气层的冰壳开始融化。毕竟,没有拉内觉的力量,地球上这莫名的寒冷,早已失去后盾。
融化的碎冰在飘荡着命运身旁落下,而命运的行进路线,避过了所有碎冰和冰水坠落的方向。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因为它正是能控制这一切如何发生的概念。满覆冰霜的地表就没有这么幸运,只好任由高空急速坠落的冰块,在地面上砸出阵阵雪雾。
但是,这样的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它竟然有了无法确认事情是否如常进行的不安。
虽然毁灭失去控制是迟早的事,但它不明白为什么不朽之主也会脱离计算。为防止这种事发生,它一开始就把不朽之主塑造成极端冷血、恶毒的家伙。那样的话,不朽之主不管遇到什么状况,也应该不会主动放弃生命的。
难道说当初应该进一步限制所有事情的发展,提前回收碎片?那么,它到底能用什么吸引“毁灭”那个东西呢?要知道“毁灭”可是它所知范围内,对一切最无动于衷的家伙啊。
不,对命运来说,世上没有什么“应该”、“可能”,它所选择、制造的道路,就是世界的唯一。
正如最早预料到的,这样的失控,尚在计算好的偏差之内。
可是,它依然感觉到挥之不去的不安,它并不相信这些无来由的感情,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不安其来有自。
即便它能控制一切,它也并非立于不败之地。虽说胜败皆为寻常之事,不存在真正的百分百胜率,只能说近于百分百。但是它失败的后果,对它来讲,将会是极为严重的。
如果能控制毁灭就好了,或者能控制不朽之主的话,自己都不会陷入如此窘况。
可惜,命运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能不经由任何手段,直接置于它控制下的“毁灭”,是不可能拥有绝对力量的那个概念,只不过是自己制造出的虚影。能够被命运轻易限制的死亡,从来不是真正的,能威胁任何存在与非存在的死亡。
而置于自己支配下的不朽之主,也不是能让毁灭感兴趣的不朽之主。不朽之主能给与毁灭它得不到的东西,而这一切的核心,恰恰仰赖着奥温克碎片中的力量,它所无法控制的未来之力。毁灭与未来本就是联动的概念,若要用拟人化的比喻,便是毁灭时刻关注着未来的变化。未来所有变化都能影响到毁灭,未来的力量会使得应该到来灭亡消失或重现,对毁灭来说这几乎是它唯一无法忽视的影响。
如果是载命运控制下,制造出的“未来”……那还能叫“未来”吗?命运之所以能获得如此支配与控制的能力,本就是未来逐步衰微导致的结果。
命运本身是有限的概念,和未来有关的命运才拥有无限的力量,那是聚集所有可能性,与毁灭相反的力量。
如果说毁灭是“绝对”,是几近无法避免注定的终结;那么,未来就是“相对”,是几乎可以避免、扭转一切的未知。双方看似矛盾的性质,正是一种最好的调和,与其他一切维持着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世界已经丢失这种相对之力,不久也会因命运丢掉属于毁灭的绝对之力。
区区地球与宇宙相比,不过是连微尘都算不上的渺小领域。只需要再一会,它就能找到碎片所在地。
它之所以如此放心,坚信神祖不能带着碎片逃往他处,盖因周围区域早已进入半泯灭状态。不管如何,没有成为不朽之主完全体的神祖,还是残留有生物特征,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正常活动。
最后的钟声悄然响起,面对越来越迫近的危机,神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将神器之剑交给毁灭,毁灭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是了,毁灭本就是这样的概念,无知无觉,对一切都不会有反应。
会做出“正常”反应,需要表现出“正常”态度的,是命运给予毁灭的人格:D,才会做的事。
宛如得到一条简单程序,毁灭以近于严苛的态度,一直执行着那条程序,直到命运加诸其身的所有伪饰开始剥离,真相才曝露在外。
但是,有一种方法,能让毁灭得到真实的感觉。
神祖用双手握住D持剑的手,轻声低语着:
“我曾说过‘这颗心脏,除了你,谁也没有资格刺穿’。”
两双漆黑的眼睛,视线对接在一起。
“现在,就是践诺的时候了。”
对他来说,其实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他比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更清楚。
其他人都不行,其他人都不对。不朽之主只能在毁灭身上,获得自我的价值。
所以,为其牺牲,也是合理的选择,一切只为了他自我的存续。
“因为你,我才有存在价值。”
这并非是什么爱的告白,而是冰冷的真实。
有着无比优雅弧度长剑,没入神祖的胸口。这是他的剑,由于他并非完全的不朽之主,想死也未必能够死去,如果他想要杀死自己,其实是做得到的。尤其是,这把剑握在必定能够夺走他性命的毁灭手中。
鲜血还未顺着剑身淌下,神祖的身体便从指尖开始化作灰烬,直到最后一缕烟尘都消失于世,俊美黑发青年手中所握之剑的剑尖才微微一颤。
“……父亲?”
把毁灭所没有的东西,献予毁灭。
能看见瑰丽色彩的视觉,能听见美妙声音的听觉,能感受到千滋百味的味觉……将能感知一切的能力给予毁灭。
将自我献予毁灭,使得其拥有真正的灵魂。
将悲伤、喜悦,痛苦与欢愉……不管是不是生命己身激素所产生的幻觉,一切一切被称为“感受”、“感觉”、“感情”之物灌输给其,重新树立其存在。
“父亲……父亲——!”
最后,把“它”扯下神坛,真正变成“他”。
这是堕落,亦是升华。
好似神明变成人类,恒久获得灵魂。
毁灭得到这一切的瞬间,第一次由衷感到了悲伤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