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D~迎接初始的终-39 (第2/2页)
他把手按在利尔特的额头上。
“像是那种太容易直接获知情报的贵族,意外地相信自己接触到的情报呢。”
就让我告诉你,莱德是怎样的人,寇希马。
闻声而动的玛丽安停下了脚步。
“奇怪。”她转动头颅,仔细观察四周。“从刚才起,我似乎就没有移动。”
她感觉到什么,呼吸一紧,身形往后跳去,眼前出现摆出防御姿势的自己的身影。
“是……镜子?”
金质边框镂刻着漂亮的花纹,中间拉出的长方形,有着表面光滑镜面。镜中显出过分清晰影像,与玛丽安清澈的绿色眼睛。
“为什么会出现镜子?”
玛丽安如此自言自语着,在看到自己眼睛那一刻,表情凝固住了。
“我的眼睛是这个颜色吗?我怎么记得……”
那应该是一双如同冰封着的湖水般,流溢着浅薄水蓝光华的眼睛。
这是谁的眼睛?那是……艾丝翠德的眼睛?那是……她的眼睛?她是……艾斯翠德……?玛丽安不确定起来,她眼神飘忽,突然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然而,望向其他地方,也全部是自己的影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四周围满了镜子。
一刹那混乱后,玛丽安的手已经贴在最早出现的镜面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仔细观察过自己的外表,柔软褐色头发垂在她饱满双颊旁边,绿色双眸目光灼灼,凝聚起不屈服的勇气。
眼角余光抓住的黄金色条状光芒,似曾相识。镜中出现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一双眼睛有着如同冰封湖水般的淡薄水蓝色。
“我认识这双眼睛。”
她如此确认。
“我的确认识,不,我怎么可以忘记呢?”
从眼眶冒出的泪水,在坠落途中被低温冻结成小小冰珠,击打在脚下的镜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往后退了一步,所有镜子中的自己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艾斯翠德大人。”
绿色的眼睛骤然张大,经历过漫长到无法置信的时间,她终于再度发现,自己的真实所在。
“我是玛丽安啊,艾斯翠德大人。”
可是,已经没有人倾听她的话语,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
碎片般零乱的记忆闪烁着,反复不断地跳动,最后定格在艾斯翠德的独眼上。
“对了,艾丝翠德大人的眼睛,还在贵族手上。”
现在与过去的记忆混在一起,玛丽安的神态散发出病态的狂热。她也不管艾丝翠德的眼睛是否还存在,只是喃喃重复道:
“要找回来,在哪里呢?”
你知道的。镜中传来温和的私语声。
“咦?”
再好好想想,你见过的。
“我见过?”
不去侦查莫名其妙出现的说话声来处,玛丽安伫立在原地,以哀伤的目光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我见过的,到底是哪里,什么时候?”
是的,你见过的。
在破碎记忆的角落,玛丽安终于找到了答案。
安稳地陈列在架子上与许多东西摆在一起小小的玻璃瓶,里面封着一只熟悉无比的眼球。
“寇希马大人……”
是的,迪克塔特与寇希马初次见面之时,跟在迪克塔特身后的她,曾在寇希马身后的陈列架上看见过这样东西。当时的她只觉得眼球中央,瞳孔凝固的蓝色是如此怀念。
以为自己早就遗失,针对贵族的愤怒再度被点燃,玛丽安瞳中泛起深沉的怒火。
“那个贵族!”
莱德张开眼睛,瞳中晚霞色尽数敛去,慢慢恢复成浑浊的水青色,随后露出冷笑。
“还真是……什么也没办法改变。”
明明他已占尽先机,但是莱德——帕夏斯王却一点也不开心。
“这个世界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期待呢。”
他视线一转,望向手心之物。在那里,一片幽蓝色的结晶闪现着神秘莫测的光芒。
“即便是您,也未曾给予我希望。”
他转了转幽蓝结晶,叹息着。
“终究,命运是没法改变的吗?”
殿下。
站在地上的美丽女性,大张着赤色的眼睛,与夜色融成一片的黑色长发凌乱地飞舞着。
“死亡是什么呢?我并不想死,为什么不是我呢?”
那曾经唱着美妙歌谣的嗓音,现在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悲鸣。
“能留住德古拉家有什么用?我不存在了呀!”
高亢、尖利的声音,伴随着鲜血之泪,充分展现出女性的绝望。
“我才不在乎这个后代呢!请您选择我吧!”
她将手放在丰满的胸脯上:
“请您让我成为‘不朽之主’吧!”
她以人类无法企及的惊人速度拼命摇着头,头发愈显凌乱的同时,血泪因离心力飘洒在空中。
终于,世界有了回音。
你想要答案吗?
冰凉地回荡在灵魂中的声音,并不像女性想象的那般可怕,反倒充满着奇妙的宁静感,抚平了女性心中的慌乱。
“是的,我乞求您,至高无上的末路啊,赐予我答案。”
几乎恢复常态的女性,以敬服的姿态跪倒在地恳求道,随后她感到了无比的宁静。
无需悲伤。
“您……”
即便死亡到来,一切也不会结束。
“啊啊……”
痛苦自女性心中消失,她忽然轻松起来了。
这不是惩罚。
所有失去的东西,都有自己的价值。
她赤色的眼中恐惧完全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坦然。
“您是说……总有……”
黑暗之后有着破晓,再怎么绝对的死亡,也会迎来新生。
对于世界,死即慈悲。
生命总是对毁灭留有残暴的印象,事分两面,大多时候死是一种仁慈,毁灭更是近乎于恩赐,他推动了世界的运转,换回生命的安宁——
试想一下,如果万物都是近乎不死的,那只有两个发展方向:没有任何繁衍必要,如同石块一样静止的永恒;同贵族一般反复争斗,通过内耗维持一定平衡。同理,如果文明是永远不灭的,世界要么会止步不前,要么是永堕战火。
这个时候的D又算是什么?怕是比最温和的命运,还具有悲悯之情吧。
若毁灭过多,世界将会一片黑暗。若毁灭过少,世界也会一片黑暗。
老朽的过去毁灭,得以让新的未来存活。
毁灭即是新生的前奏。
无需悲伤,亦无需喜悦,终有一天你会得以窥见——
理应如此的。
命运开始歪斜后,一切早已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