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D~迎接初始的终-27 (第2/2页)
是啊,母亲很好,她尽心尽力养着自己这么一个废人,自己理应感激她。但这一切都不能掩饰另一个事实,那便是马露莎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马露莎并不开心。也许在前面那种天大的恩情下,马露莎还感到不开心是一种罪过吧,可是没办法开心的马露莎,就算装出一副笑脸,内心深处也是不开心的。
母亲隐藏在忧心之色的眼睛深处的倦色与厌烦等情绪,与无意间苛责话语透出的嫌恶,不知不觉形成一种可怕的压力,沉沉压在马露莎肩头。对那个时候的马露莎来说,母亲就是一切,母亲否认自己的行为,比其他人讨厌自己更加伤人,令她尝到千百倍于他人排斥自己的痛苦。
可这是没办法的不是吗?谁叫自己是这么没用……呢?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没用呢?凭什么自己要这么没用?难道她要永远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地承受别人,不,应该说是所有人的冷眼吗?难道我必须要认命吗?
怎么可能,我才不要!
我想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活下去的话,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随时死去也无所谓!
本来这些想法,不过是病重的人类少女,挣扎求生的妄想罢了。当马露莎迎来了自己人生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的转机后,事情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但可以活下去,还可以“永远”活着。
如此一来,母亲可以从不断照顾女儿的辛苦生活中,得以解脱。而她也可以从孤独的生活,与他人冷淡视线中,得到解放。其他人也不用担心沾染她这个不祥之人的晦气,至于诺坦尔他到底在想什么,马露莎也不是没有完全察觉到,那样的话,得到她的诺坦尔一定也会很满意吧。这样,所有人都能幸福了。
简直太美好了,不是吗?可这能造就美好未来的选择,注定不会得到母亲和其他人祝福。
不过,那也无所谓。
由始至终,自己都是孤零零地活着,只能一个人默默死去。他人会怎样想,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假如变成贵族,她一定就可以获得贵族的同伴,最少她能得到诺坦尔这个同伴吧。
那样也比现在好很多,不,是好上千万倍。唯有活着才有希望,唯有活着才有可能性,唯有活着才能获得幸福。
告诉我,一定是这样的!
可现实永远和她的期望截然相反,她根本没有得到想要的未来,反倒从一个深渊到了另一个更加凄惨的深渊。
和那样的现实比起来,她人类之时惧怕的死亡都显得如此美好,可是她依旧不能死,也不想死。
她坚信着死亡会使人失去所有,可她又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妈妈。”回过神的时候,自己脸上满是血色的泪痕,“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她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见。马露莎连忙半坐起身,举目四望,可是哪里也找不到母亲的踪迹。
“妈妈!妈妈!”
她一边不断呼唤着母亲,一边不断抹去眼角流出的眼泪。见自己始终叫不到母亲,转而叫起诺坦尔来。
“诺坦尔!”
没有回应的话,再换下一个。
“蒂尔达!”
不停……不停……
“……爸爸……”
……
不断换下去,一直一直持续这样的动作,直到再也无人可以呼唤为止。
承认吧!你早已是一个人了!没有人在理会你,最糟糕的是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人一个也不在了。
呐,马露莎,现在你还觉得活下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不……”
一个人的月亮好看吗?
“不要……”
一个人用餐很开心吗?
“不要再……”
一个人……
“不要再说下去了,求求你……”
最终,你得到了什么呢?
“死了也无所谓”。
这和最开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得到后再失去,比最初更痛苦?
抛下一切,放弃挣扎,选择彻底消失,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你,是这么想的吧?
“请求你,不要再说了……”
这是完全不像那个继承公爵爵位,以一人之力维持贝瑟普家的马露莎,会做出的软弱无力的反驳。
内心深处的犹在疼痛的伤痕,被狠狠撕裂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而她察觉这伤痕的同时,悲伤地呜咽着,凄惨地流下泪水的样子,也狼狈得不像话,完全看不到身为公爵的骄傲。
极其压抑的气氛,过度沉重的空气,让马露莎喘不过气。
“这个该死的噩梦,为什么还不醒呢?”
她喃喃自语,然后睁开了眼睛。初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在她的床铺上圈出一大块光斑。微风吹拂着她的脸颊,传达给她微凉的感触。她一摸竟是满脸泪痕。
“……原来是梦吗……”她轻声自言自语,“真是一个悲伤的梦啊。”
她转动眼球,余光望见枕边放着的一个小小徽章,上面似乎有着双头龙与独眼女妖的纹饰。
“这是……”
她急忙在床上翻身,想用手去拿取徽章,但手刚接触到徽章,心脏就掠过一丝钻心的痛楚。
“啊!”
呼吸困难,身体僵硬,她挣扎着想去触碰徽章。
明明还差一点就能够拿到手了,但那一点对她来说却是难以企及距离。
我就要死了吗?
可是,我本来就是要死的呀。
如果我死了,那些不幸会不会消失呢?
呐,诺……
正当马露莎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的时候,耳边却有声音如惊雷炸响:
“马露莎,出来!”
周围的风景模糊了一瞬间,立刻复原。而马露莎则躺在床铺上,右手维持着伸向徽章姿势,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