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D~穿越白昼的路-29 (第2/2页)
“什么反应……?”向左略偏了偏头,眼中露出回忆的安德萨说道,“她会抱着我摸摸我的头,有时也会坐到我身上,嗯,还有好多好多事情……”
“总而言之,D的意识是说,城堡主人不该没有反应。”
故意不做出任何反应,这分明是诱敌深入的举动。
“也许、也许是主人还没有醒。”
“是不是没有醒,试试就知道了,D。”
D抬起左手将掌心处的人面疮正对着前方,人面疮猛地一吸气,一股无可匹敌的吸力将周围还残留不少的水滴卷了过来,然后人面疮又是一吐气,一阵狂风将这些有腐蚀性的水滴纷纷吹到棺盖上。
密集的水滴打在棺材上,棺盖轻轻一动。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错误,在棺材中的八十二页,本不该在此刻做出多余的反应。但是能支配此地一切物质,进而统筹全局的特别道具——世界之诗篇,现在则在D手上,海蒂特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缺乏智慧的武器在使用者能够远程操纵的时候,定然是如臂指使般指挥如意,完全不用担心其像智慧武器般产生背叛的可能性。可反过来说,这样的武器一旦离开使用者的指挥范围,不但无法随机应变,甚至有可能产生致命疏漏。
海蒂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掌握的情报也远不够多。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计划,会被屡屡出现的意外打乱。
世上本来就没有算无遗策这回事,所有成功的计算都是建立在足够的情报上。情报越多,计划成功几率越高。如果海蒂特什么都知道的话,事情一定不会像这样发展,至少D应该不可能有机会从她手上夺走世界之诗篇。
纯白棺盖被顶开,一个与海蒂特长得一般模样的身影从棺材从中跃出,她红瞳散发着嗜血之光,唇边绽放出冷冷的笑意。
“主人!”安德萨试探地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又可怜兮兮地重复一遍,“主人?”
见那个红色眼睛的女人始终对自己的呼唤没有反应,安德萨往后退了半步,突然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红色眼睛的女人见安德萨一跑,马上发出狂笑追在安德萨身后,安德萨的马脸则挂上了沮丧的神情。
“她不是主人。”
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安德萨犹如少年般无忧无虑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如此低沉而忧伤。
“她不是主人。”
如此喃喃重复着,安德萨红瞳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主人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主人不在自己的棺材里!为什么会有其他东西在主人的棺材里!那种……东西……那种东西……”
声音渐渐变低,内容却变得越发阴沉。
“……玷污了主人沉眠的地方。”
而后声音转为高亢,安德萨咬牙切齿地说道:
“到底是谁带走了主人!”
“这个人选倒是不难猜喔,想想这里也只有三个贵族而已。”左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喔,不,罗科倒不算是一个贵族啦,反正两个之中选一个吧。”
既然海蒂特追在后面,那么能带走城堡主人的人选,除了考尔曼,就只能是罗科了。安德萨虽然天真,习惯直线思考,不懂得怀疑他人,但却并非是愚钝之物,它略一考虑便得出了结论。
“应该是罗科先生,主人不会什么也不问跟着考尔曼先生走的。”
“你能找到她吗?”
听到D这么问自己,安德萨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客人,您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安德萨在称呼的微妙区别,可以看出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敬畏海蒂特他们,或许它很尊敬海蒂特,却并不如它表现得那般害怕她。安德萨能做出当着海蒂特面救D的举动,就可以充分说明这一点。换句话说,安德萨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般无能,只是过去没有人扭曲它的意愿,将它当成工具使唤。所以这头单纯的独角兽,才会有像人类少年时期怀疑自我一样奢侈的烦恼。
它的头越埋越低,声音也越发弱不可闻:
“海蒂特小姐也是,罗科先生也是,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呢?”
若不是幸福总有脆弱的一面,恐怕这头独角兽会一直将这份带着甜蜜忧伤的小心思,像一个普通少年一样患得患失,不用面对这种残酷的现实——靠着践踏他人得到新生命的主人,不惜牺牲他人的命来守护主人的海蒂特。
用满怀着守护他人决意的手去伤害他人,这份心情纵然无法分出对错,伤害他人的事实却依然存在。
想到刺穿自己腹部的独角,安德萨不禁黯然。连自己也不能幸免,何况其他人,必定凄惨万倍吧。
主人不可能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可自己却无法阻止。
“我又这么没用,救不了任何人。”
落在自己头上的手带着不同于贵族的微弱温度,安德萨耳朵动了动。
“你一直想救她。”
“想。”
安德萨难得没有多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已经足够了,后面的东西由我来应付,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我。”
“为什么?”
“也许我必须杀了你的主人,正如海蒂特所说我是你的敌人。”
“您不想这么做不是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D眼中出现一抹沉郁之色。
“有些事并不是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如果能随自己心意选择的话,自己未必会走上这条道路。不管抱有什么心情,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即便那不是一件使人好受的事情也一样。
“那么我不看就对了吗?”
纯白独角兽眨了眨自己鲜红的眼睛。
“客人不能逃走,我就能逃走了?”
“我是你的敌人。”
“还不一定不是吗?”
面对安德萨认真说出口的话,D无法给出答案。
命运之所以能是命运,就在于它拥有着阿卡西亚纪录本身都无法查知的无常。
在这种无法完全预知的未来之前,没有答案才是正确的答案。
“如果您真是主人的敌人,我……”
接下来的话,安德萨并未说出口,也无需说出口。
是敌人的话还能怎么样?
选择自己想选择的道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各为其主,各有前程。
通往同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