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D~航向命运的熵-1 (第1/2页)
在都城之外,分布着无数贵族的领地,景色都会随着实际掌权者的喜好而改变。
都城形式上说是贵族政治的核心,很多贵族却全然不放在眼里。
客观的说一句,如果没有神祖这等超然的存在,完全不用人类在贵族衰败的时候拼死反抗,贵族们自己就随时可能会因为互相之间的争斗,而濒临灭绝。何况就算有神祖坐镇,像盖斯凯尔将军(*14)这一类称霸一方的暴君也比比皆是。
贵族的社会体系,简直如同一盘散沙洒在大地上,靠崇拜与畏惧神祖联系在一起。
可能正因为如此,五千年后神祖失去踪影,贵族才会在人类面前溃不成军。
贵族的荣光,就如同不存在一般,被踩在人类的脚下,世界终于回到人类的手中。
残存的贵族只能像以前一样,隐居起来。不甘心者依旧在边境游荡,给人类带来恐怖的阴霾,以缅怀只持续短短五千年的繁华之梦。
美奈和D共骑一匹改造马慢慢走在主要道路上,左手则在一旁喋喋不休。
左手正在努力实践和神祖的约定,不仅营造出神祖很爱美奈的气氛,还对D灌输了一大堆毫无根据的神祖和美奈相遇相知罗曼史。
身为故事主角的美奈,却只能默默听着左手的诉说。
凄美缠绵,犹如叙事诗一般哀婉动人。若不是当事人自己清楚明白,这一切皆为虚妄,只怕都会信以为真,为神祖的爱感动不已。
眼前的D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他没说话,却在很认真倾听。一板一眼的态度,简直像可以从这些话中得到什么至上真理一样,更让左手的瞎话平添几分可信度。
美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如果D不讨厌的话,就当这些是真的吧。
温柔的母亲,强大的父亲,父母之间浓厚的爱。然后将这份爱情延续到两人的结晶身上,化作亲情。以人类来说真的是十分完美的家庭关系,如果母子没有单独游荡在外面就更像一回事了。
虽然这么想,美奈脸上却不动声色,更甚者露出一丝甜蜜微笑配合左手的话。
只要D幸福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离开都城领地之后,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渐渐多了起来。
都城是贵族的天堂,人类的地狱,少数人类勇士壮起胆白天去过都城,最后都没有回来,这更加深了人们对都城的恐惧,也为都城更添几分神秘感。正因如此,当美奈和D从都城方向策马而来时候,大部分人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退避到路边浑身发抖,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美奈对面前的景象只能苦笑,连左手都停止了编造罗曼史让D对神祖加深认识的伟大作业。一时间除了风吹过路边老树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贵族与人类如同天堑一般的鸿沟,终于在眼前以如此讽刺的画面露出了冰山一角。
看呐,阳光明明还在炙烤大地,夜晚还远未到来,你们在畏惧什么?
美奈脖子上没有佩戴丝巾,那光滑美妙的白皙曲线上可没有贵族的吻痕,她和你们一样是人类!为什么仅仅是从都城走来就让你们如此排斥,仿佛贵族出现在白日之下?
因为D一直没有说话,发抖的人群花了一段时间才发现D的存在。
因为有人从都城过来这件事实在太惊骇,甚至让人忽视了幼小的D那不属于人类惊人的俊美。
这种美貌绝对不可能属于人类,只能是贵族!
人们如此擅自认定,倒吸一口凉气,退得更加远了。少部分人甚至还抬起头来,用饱含着怨恨与欲望的目光注视着美奈。
突然人群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杀……杀了他们……”
“他们从都城来,不管是人类还是贵族,都应该杀死。”
“他们只有两个人,现在还白天,我们不一定会输。”
“杀……”
“把白木桩钉入他们的心脏!”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终于出现了将个人欲望表露在外的声音。
“把屈服于贵族的婊//子衣服撕开,狠狠的蹂//躏一番再沉入水底!”
“那个小孩子真可爱,真想把他心脏挖出来打入木桩。”
话语中流露的肮脏欲望,一点也不输给以践踏人类为乐的贵族。
D沉默着,拉出插在马鞍上的带链短刀掷向人群,把笑得最大声说话最下流的一个男人,硬生生从原地拖向改造马。
D没有杀死男人的意愿,只是把刀卡在肩胛骨的肌肉附近,只是因为拉扯的力道很大,让男人发出巨大的惨叫声。
或许原本这带链短刀就是为了把俘虏拖行在地上玩乐的道具,D拉扯一下,金属链便开始回收,男人痛的浑身发抖。
此时的人们早就失去了之前侮辱美奈的勇气,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美奈见此情形,低叹一声,按住D的肩膀。
“够了。”
D听见美奈的话声,轻轻将链子一抖,就巧妙地把牢牢卡在男人肌肉中短刀收了回来。短刀显然是极其锋利,抽回来的刃体滴血未沾,被D插回马鞍,只露出圆柄的宝石,重新变成马鞍上一个美丽的装饰品。
D看了一眼头顶,美奈心情十分低落,仿佛丧失了力气一般依靠在D身上,显然已经没有心思再操纵改造马的缰绳。
D默默将缰绳握在手中,对美奈说了一句:
“抱紧。”
便抛下在地上打滚呻///吟的男人和面无表情的人群,绝尘而去。
好一段时间,美奈都没有说话静静靠在D幼嫩纤弱的肩膀上。
“D,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人类。”
D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打湿了自己背部的衣服。
美奈哭了。
“人类帮助贵族,是不应该的吧?”
美奈把头埋在D背上,闷闷地说。
D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母亲,你还有我。”
你是人类,我是半吸血鬼。
即便差别如此大,但是我们依旧是母子。
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美奈哭够了之后,似乎渐渐恢复力气,向D要回了缰绳的主导权。
由于离都城有了一段不短的距离,这次遇到人类就不用担心被当成贵族制造的怪物了。
明明自己是人类,却还要考虑被误会成贵族的可能性,美奈简直连叹息的力气都快消失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贵族的残暴和人类的残忍,说到底也是有其相通之处。
一九九九年之前,人类对其他种族的怜悯之心也是乏善可陈。
只不过立场颠倒过来的如今,人类早就忘却自己也曾君临在这片大地上,对其他种族予取予求。
如同乌洛波洛斯(*15),历史的残酷轮回在这片大地。
昨日同今朝,今朝复明日,循环不息,在乌洛波洛斯的胃中得到虚假的永远。
天色渐渐暗下来,已经不能再走下去了。
眼前有一个人类的村落已经点着薄黄的灯火,不等美奈庆幸今晚不用露宿野外,愤怒的叫骂声已经远远飘来。
“牺牲者就该赶出去!”
“反正被贵族咬了也没救了,他变成贵族来咬我们就不好了。”
几个人围着一位抱着楚楚可怜少女的妇人,不断踢打叫骂。
妇人则紧紧护住自己怀中的少女,对殴打她试图从她怀中夺走少女的人们,大声呵斥:
“你们说什么话,她是我的女儿啊,就算成了牺牲者也不一定会变成贵族!”
“你认为你说的这话有说服力吗?”
不少牺牲者确实是可以保持意识,只要还没变成贵族也可以通过吸食自己或者同为牺牲者的人的血液来缓解饥渴,如果幸运的话,甚至可以逃过一劫保持人类的身份死去。
但是这和大部分人类对贵族的态度是不相容的,如同贵族大部分视人类如蝼蚁欢快的作弄,人类则视贵族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被贵族吸过血的人,就是贵族的同类。贵族就是贵族,就算再善良也是贵族。谁能保证现在可怜的牺牲者,未来不会变成另一个嗜血的贵族。
这种价值观才是人类的主流,所以人们不相信人类和贵族有调和的可能性存在。
你死我亡,势同水火。
这才是贵族与人类的现实。
美奈皱着眉,加快改造马前行的速度。
不管自己能做到什么,当务之急是打断那些人单方面的暴行。
疾奔而至的改造马扬起一阵烟尘,马蹄沉重踏在大地的声响,惊动了还在争吵的人们。
他们一脸警惕地望着坐在改造马上的陌生人,暂时停止了殴打妇人的举动。
妇人则紧抱着眼神茫然的少女,漠然的看着美奈。
牺牲者,是被贵族们选上缓解自己嗜血欲望的人类。牺牲者能不能变成贵族选择权,更是由贵族的喜好所决定。
只有一件事是在贵族的吻痕——吸血的咬伤——出现在人类脖子上便早已决定好的。
不论贵族或是牺牲者,一旦堕入这名为永恒的血之诅咒,便只能拥抱永夜,永远不能在阳光下活动。
对于曾是人类的牺牲者来说,与光明永远绝缘,只能变成黑暗的住民,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16
牺牲者并不是贵族,他们保持了人性,这是牺牲者最大的幸运,也正是其不幸所在。
贵族当他们是蝼蚁,人类当他们是怪物,力量远远不够在人类手下自保,只能在角落里躲藏的可怜虫——这就是牺牲者。
美奈忍住关心妇人的欲望,故意不去看牺牲者。
如果露出对牺牲者的同情,对于这种排斥牺牲者的村子来说,只会被认为是牺牲者的同类。那样不仅救不了牺牲者,反而会害自己和D被赶出村子。
D是半吸血鬼,贵族即便再不想承认,他血中也有一半贵族的因子。而自己一个人类徘徊在贵族出没的地方,这种用自身献祭一样愚蠢的举动,贵族想必不会放过。
“抱歉,打扰你们谈话。我是旅人,已经入夜了,走夜路太不安全,我想请求借宿一晚可以吗?”
美奈在话中轻巧带过了刚才明显不是谈话的单方面暴力,让主张驱赶牺牲者的村人脸色缓和下来,妇人闻言则深深埋下了头。
“啊啊,是啊,这附近有贵族,夜晚出行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就住在我家吧。”
其中一个村人出声说道,他上下打量着美奈,眼中隐隐有贪婪的神色,看到D更是眼前一亮。
“这孩子是……”
“我儿子。”
美奈微笑着抚摸D的头,D默默靠在美奈怀里,悄悄用背撑住美奈因为紧张而略微发软的身体。
“这孩子的美貌,简直堪比贵族了呢。”
另一个村人插了进来,看了一眼靠在美奈怀中D,对美奈笑着说道。
“我叫达塔鲁,他叫安迪。红头发的是塞欧拉和耐鲁沙,褐发的是鲍尔。”
安塔鲁一一介绍了在场的村人,唯独忽略了牺牲者母女。
看来这个村庄是彻底排斥牺牲者的那一类啊,不知道这个村落其他村庄是不是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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