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D~通往都城的风-1 (第2/2页)

既然自己同意了要扮演父亲，神祖不可能第一天就来打击半吸血鬼那混杂了人类情绪的幼嫩灵魂。他用上在都城哄情人的口气，试图抚平D心中的不快。
　　
　　“不是的，D，只要你坚强了我们会面会更开心，虽然我比较忙，但我会定期抽空看你的。”
　　
　　反正自己本来也需要观察实验体的发展，接触D并不算做了多余的事情，只不过之前计划减少和D的交流这点被左手破坏了。
　　
　　对实验体有过多感情投入是一种很危险的事情，如果是其他实验体也就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问题在于D是个完美体——能突破贵族死亡的完美体。
　　
　　神祖担忧的也只是这点。
　　
　　早在贵族彻底步向衰亡的几千年前，神祖就知道这件事了。无论在阿卡西亚纪录*6改写多少次，都会在另一方向继续走向同样的道路，说明从命运着手根本没办法扭转现况。
　　
　　那么剩下的只有制造出超越这种未来，甚至容纳一切阿卡西亚纪录也无法击败的[绝对存在]，在D之前早就不知道制造了多少个完美体，可他们都不够完美。比如那个一旦失去自己关注，就失心疯一样沉浸在强大力量所造成的杀戮情景的法尔休雅，就算未来得到阿卡西亚纪录落到他手上他也依旧失败了，真是个不一般的丧家犬。
　　
　　不过击败他的人很让神祖吃惊，那个人是——D。
　　
　　阿卡西亚纪录在D诞生的时候都还没有这部分记录，那时还是法尔休雅是妄图改变阿卡西亚纪录的时候，疏忽大意被人类杀死的倒霉鬼。
　　
　　在几天前他见过D之后，阿卡西亚纪录才多出了许多新纪录，很多记录防守还很严密，神祖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才能成功读取。
　　
　　这说明什么呢？
　　
　　神祖深深吸了一口气，D的诞生除了对D自己根本对贵族的结局毫无助益，自己虽然并不像其他贵族那样紧张这片荣华的破碎，却也不是全然不关心。
　　
　　从另一个角度说来，神祖也不希望贵族的毁灭，只不过一切表明贵族不毁灭不行。
　　
　　妥协，对于万能的神祖来说，明显是比想象中更刺眼的词汇。
　　
　　因为阿卡西亚纪录的改变，神祖推掉了今天的宴会，穿过都城繁华的夜色，敲响了实验人员在都城之外安排给美奈的房门。
　　
　　美奈打开门明显吃了一惊，脸上仿佛浮上一丝羞赧的神色，在灯光下看不分明。
　　
　　“德古拉大人。”*7
　　
　　神祖并不想和美奈多谈，念在D在美奈身后，他还是吻了美奈的手。
　　
　　说实在的，神祖有些想对自己的实验人员抱怨，出这些费力的主意的时候，为什么老要说自己是实验体的父亲。父亲就算在幼时容易亲近自己的后裔，那也是有限度的，一旦成长起来父亲就一点用也没有，比起这些神祖更有信心在实验体长大后，把他们勾引上床，做一个情人。
　　
　　每次都这套剧本，神祖都有一点习惯了。如果这次像之前那样不需要频繁接触，演一演也无妨，可现在阿卡西亚纪录都能发生变动，不禁就想让神祖来仔细观察一下D。
　　
　　D从美奈身后探出头来，明显吃惊于神祖这么快就抽出时间来看他。他本来觉得神祖将他丢给左手先生之后，估计需要半年才会来看他，听左手先生说贵族的时间观念和人类不一样，神祖也不例外。
　　
　　“真是贵族走在太阳下没被晒成灰一样的奇迹，这才几天你就来看自己的孩子，看来D真的是挺特别的。”
　　
　　才刚刚看见D的脸，连门都没进，左手就不甘寂寞的跳出来了。
　　
　　神祖没说什么，只是走进室内把爬出来，在地上跳来跳去的左手提起来放到D怀里。
　　
　　“看好他，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定他会逃跑。”
　　
　　“你把我当野生动物吗？什么叫说不定我会逃跑——”
　　
　　还没说完，D就学神祖上次做的那样，捏住了他的嘴。
　　
　　神祖略感有趣的望着D，D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被捏住嘴的左手，主动解释道：
　　
　　“不这样做他不会住口对吗？父亲。”
　　
　　“没错。”
　　
　　神祖脸上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D和神祖坐在一起，美奈则坐在另一边看着书，时不时担心的从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神祖。美奈知道自己这种小动作瞒不过神祖，出于对贵族的恐惧还是不敢太放肆。
　　
　　神祖来到美奈这里，倒也没什么明确目的，只是想仔细看一下这个D和阿卡西亚纪录的D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半吸血鬼打败那个法尔休雅，怎么想都不可能，何况法尔休雅还有葛兰剑*8。
　　
　　而且阿卡西亚纪录中那个D根本就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全凭高超剑术对付贵族，还从不落败。就算有左手这个治疗万灵药也是很不可思议的，左手在攻击上的能力并不出色，有无数武器能造成相同的效果，反倒是吞噬能力很值得夸耀。但是D所面对的任何一个敌人的武器，也未必比左手差。
　　
　　就胜利这一点而言，纪录中的D无愧于超越因果的完美实验品。
　　
　　这些完全无法从眼前的D这张可爱的脸上看到，他握着左手紧紧黏在神祖身边，左手则少见的完全没出声。
　　
　　——神祖和其他贵族没什么两样，时间观念和人类的美奈不同，一会儿就抽空来看你，也许就要半年了——
　　
　　D脑子里回响着这句话，默不吭声的紧贴在神祖身边，想着等一下就要半年不见了，趁此机会必须多说说话才对。
　　
　　但是完全没话题。
　　
　　D从实验槽出来后就被美奈所照看，生活在人类的城镇。D是半吸血鬼，不可能和人类一起玩。如果说对于人类来说，在屋子里一个人阅读书籍学习知识，本质上在哪里也无所谓。对有一半贵族血统的半吸血鬼可就不一样了，天生与人类有所差别的贵族血液，在人群中会像火焰一样燃烧起来。最早的时候D对美奈也会忍不住露出獠牙，贵族的本能快要烧尽小小的D的理智。直到后来出门也不会对人类露出饥渴的眼神，D能忍耐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自制力的锻炼。
　　
　　可是不管自制力怎样强大，不出门和人交流的D，不可能会有太多和其他生物交谈的经验，甚至连表情都有些许缺乏。
　　
　　D紧贴着神祖冰冷的身体，露出小小的微笑，觉得继续沉默下去也很好的时候。闲不住嘴的左手终于开口了：“D，你不会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吧？”
　　
　　神祖看了一眼左手，左手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神祖第一次觉得左手的聒噪也是有用处的。看来某位女性公爵说左手很擅长活跃气氛，也不全然只是喝多了血过度兴奋之下的胡言乱语。
　　
　　“D啊，如果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要求对方说话吧。”
　　
　　听到左手吐出的话的神祖，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比如说要求父亲大人讲故事，如何？”
　　
　　果然左手的聒噪一点用也没有！神祖看着左手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伸出手学人类摸了摸D的头。
　　
　　“不想说话的话，不要勉强自己。”
　　
　　很久很久以后，左手在D身上的时候会想，D的少言寡语，神祖这句话是不是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观察了半个晚上，确定阿卡西亚纪录的事情，从D的脸上是看不出什么的神祖，准备起身离开美奈的屋子。
　　
　　紧张很久的美奈在心中舒了一口气，虽说贵族刻印在人类灵魂的恐惧，在神祖那惊人的俊美之下已被消解大半，本能部分始终无法全然对贵族气息放下心来。
　　
　　就算未来贵族消失，这种恐惧依旧统治着人类，随着暗夜一起成为人类永远的梦魇。是的，说到底贵族也不过是以暴力与强权在人类身上获得满足的虚无主义者。明明有完美的人造血液可食用，却依旧对咬噬人类具有无比执着，甚至在这种行为上获得扭曲的快感。在有超科技从事生产的情况下，留着人类作为奴隶，残忍的□□并视为快乐。在中世纪风格的钢铁堡垒下，坚守着不合时代的旧世界规则，潜伏在阴影处撒播死亡与绝望。
　　
　　任谁也知道贵族这种生物本来就不正常，没有贵族希望去改变，贵族就在这一片永恒的欢歌当中，慢慢迈入早已为贵族文明准备好的棺木。
　　
　　左手见神祖要走，嘎嘎叫道：“您这个父亲做的真不称职，难道就不带可爱的D去看看夜晚的都城吗？”
　　
　　神祖刚想斥责左手，低头却发现D眼睛含着两团小小的光芒，刺得神祖的心脏发疼。
　　
　　神祖点了点头，把在地上抬头望着他的D抱了起来，对美奈说道：“那我把他带出去玩了，你早点休息。”
　　
　　美奈担忧的看着D，虽然明知道神祖不会对D做什么，D并不是她真正的孩子，她还是担心D会出什么事。
　　
　　实验人员当初为了D的健全人格，选择了美奈也不无道理。比起神祖这种有典型贵族性格的父亲，虽然是人类却真心爱着D的美奈更符合母亲这个身份。
　　
　　这一点未来的D也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