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有没有想过报仇? (第2/2页)
走进客厅,只见任念琛直直地躺在沙发上,携着满身的酒气。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脸色有些惨白。
她注意到他的睡姿,是蜷缩着的。
纪律说,弓着身子睡觉的人通常都缺乏安全感。
就像她一样。
虽然是初夏,可是半夜还是有些凉意,她进房间拿了一条薄毯。
刚刚帮他盖好,他便微微睁开眼来,看到是她,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枕在脸旁,闭上眼睛低喃着。
她靠近了些,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你怎么忍心扔下我……”
夹杂着酒意,夹杂着悲伤,夹杂着控诉,仿佛锤子一下一下敲着吴晴的心,钝钝地痛。
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她伸过手去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抚上他微拧的眉心,轻轻地揉了揉。
却是散不开的哀伤,揉不开的结。
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脸庞,心里有一股温泉汨汨流出。
虽然早已同床共枕过多次,却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睡颜。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说的就是这时候的他。
这样安静沉睡的他,真的很好看。没有冰冷恨意,没有熊熊怒焰。
她知道,他这趟去容城一定不是单纯的出差,否则刚刚在饭桌上他不会那样一次又一次在任遥面前提起任逍和黄灵珊,也不会突然带她去游乐场。
难道,当年那件事和任遥有关?他到底查到了什么?
一想到他也许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她的心微微一凛,脸色抑制不住地白了白。
她缓缓从他手中抽回手来,却没有起身回房,而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身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要看到天荒地老。
*
第二天早上,任念琛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痛欲裂。
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耳畔传来一个温柔的嗓音。
“你醒了?”她站在阳光下对着他笑。
不,也许是他的错觉,逆着光,他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笑,而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熬了粥,赶紧去洗漱一下,过来喝粥吧。”
洗漱完出来,她已经盛好粥放在餐桌上。
他在餐桌前坐下,看了她一眼,神色依然清淡,只是似乎……少了一丝漠然?
正喝着粥,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连忙接了起来,边听边笑:“好的!好的!……谢谢您!……我早上就过去!”
任念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挂了电话他才问:“决定去程氏上班?”
她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弯了弯嘴角:“是啊。”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去上班也就罢了,还是去别人家的公司上班,外人会怎么看?”
吴晴看着他,脸上透着一丝倔强:“我有选择职业的自由!”
任念琛眸中酝了一丝怒意,却是极淡的:“如果你真的想出去上班,我会替你安排。”
“我不需要你安排!”她淡淡道,“我是自由人,不是你的奴隶。”
任念琛沉眸,显然在克制怒意,声音也有些冷:“给你吴氏执行总裁的位置,你要不要?”
吴晴拿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就给你吴氏执行总裁的位置。”任念琛缓缓道,“只要你好好做,也许有一天吴氏会是你的。”
她总算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谁说我想要吴氏?”
“你为什么不要吴氏?”任念琛望着她,“你知道叶婉萍最在乎的是什么吗?叶婉萍那样对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报仇?”
报、仇。
两个字,像刺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一阵瑟缩。
脑中又浮现出妈妈的日记本上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言而喻。
看到她抿着唇半晌无语,任念琛的语气也缓了些,继续攻心:“你也知道叶婉萍有多么在乎吴氏。为了吴氏,她不择手段想把你送给赵盛。你知道最残忍的报复是什么吗?就是夺走她最在乎的东西。”
吴晴的唇线抿得更紧了,握着调羹的手指节泛白,只是依然一句话也无。
任念琛继续道:“当然了,如果你根本就没想过报仇,那么去程氏工作也未尝不可,我不会干涉你,一切都是你的自由。”
*
任念琛离开公寓后,吴晴还沉浸在他方才那番话里,犹豫了许久,她终是打电话给程氏的人事部,告诉他们她决定不去了。
挂了电话后,她把妈妈的日记翻出来,看着看着,心仿佛掉进了冰窟,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盖上日记的时候,看到箱子里的相册,她的手顿了顿,拿出来看。
翻到最后一页,画面定格在她十二岁那年。
是她生日那一天,妈妈给她买了蛋糕,和外婆一起给她过生日。
照片上的她正在吹蜡烛,头上戴着一定小皇冠,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再翻过去,就是空白,空白,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名片。
她微微一怔,拿出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安康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张中瑾”,下面是一个座机号码。
迟疑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听说她要找张中瑾医生,那女人忙道:“张医生已经退休了,现在他的办公室是我在用。”
吴晴便问了张中瑾的住址和联系方式,那女人查了一下,把地址念给她。
……
出租车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吴晴问了一下门岗的保安,左拐右拐的,终于找到了张中瑾住的那栋楼。
按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矮矮胖胖的,面容和蔼。
吴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那妇人连忙将她让进屋里,然后去书房叫张中瑾出来。
张中瑾大约五十来岁,花白的头发,清隽健朗。
看到吴晴,张中瑾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她,似乎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
吴晴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说自己是余音的女儿。
张中瑾一听,立马就想起来:“难怪我觉得在哪里见过里你,原来是余音的女儿!”
吴晴有些意外:“您还记得余音?”
张中瑾笑呵呵道:“我记忆力很好,只要是我的病人,我都记得,多久都不会忘。”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你妈妈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真的应了那句‘自古红颜多薄命’。”
看到吴晴脸上闪过一丝哀戚,张中瑾忙道:“不好意思,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关系。”吴晴淡淡笑了笑。
张中瑾地老伴泡了茶来,吴晴连忙起身接了过去。
喝过茶,吴晴才问起余音当年的病情。
张中瑾拢起花白的眉毛想了想,半晌才道:“我呆了一辈子的精神科,见的病人多了。说实话,你妈妈的情况一点都不严重,只不过是轻度抑郁症,吃药控制一下就好了。”
“我记得刚开始,她的病情控制得不错,谁知后来又加重了。做了很多次心理疏导,她才告诉我有人威胁她。我问威胁她的人是谁,她又不肯说。”
张中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我知道她有心结,可是她对我还不够信任,不愿意告诉我。我尝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
“那您猜得到她的心结是什么吗?”吴晴微微握着拳。
“如果我分析得没错的话,她应该受到过很大的伤害。她似乎很恨某个人,然后带着那股怨恨和自己拗着,不肯原谅那个人,也不肯放过这自己。”
吴晴脑中突然浮现出吴驰的面容。
是的,妈妈恨的人是爸爸。
当年,只要她问妈妈她的爸爸是谁,妈妈的脸色立马就变得冰冷。
张中瑾不愧是心理医生,很快就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连忙停下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孩子,你没事吧?”
“没事。”她努力勾了起嘴角,“您继续说。”
“后来,你妈妈开始失眠,接着就开始出现幻觉,一直说有人跟踪她。”张中瑾微微拧了眉,“没过几天,我就听说她自杀了。”
说完,老人家有些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再看吴晴,只见她脸色微微发白,张中瑾以为她又难过了,再辨了一下,发现她不是难过,而是……震惊?慌乱?
“孩子,你怎么了?”张中瑾连忙唤了她一声。
吴晴回过神来,嚅嗫着唇道:“张医生,您说我妈妈说有人……跟踪她?”
“抑郁症的病人有时会出现这种症状,我给她开了些药,可是……”张中瑾不无遗憾道,“你妈妈的症状并没有改善很多。”
吴晴的脑中一直回响着张中瑾的话,妈妈不但被叶婉萍威胁,还被人跟踪了?!
*
从张中瑾家出来,吴晴的脑中一直嗡嗡作响,似乎有许多的蜜蜂在耳畔盘旋。
她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坐了许久,直到手机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冯媛媛的声音带了哭腔:“吴晴,你在哪里?”
“怎么了?”她忙道。
冯媛媛嘤嘤嘤地哭了几声才道:“赶紧过来救我——我快要死了——”
吴晴一听,心立马悬了起来:“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打车到了时代广场,只见冯媛媛坐在广场右侧的长凳上,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看到她,吴晴连忙奔了过去。
冯媛媛却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你终于来了。”
看到她的笑靥,吴晴才松了一口气:“你搞什么啊?吓死了我!”
“你也会担心我吗?”冯媛媛搂着她手臂笑嘻嘻道,“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朋友呢。”
吴晴白了她一眼:“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冯媛媛撇撇嘴,一脸不悦的样子:“不说也罢!我不想影响我们吃喝玩乐的心情!”
看这架势,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因为“那个男人”了。
吴晴忍不住打趣她:“怎么?你被他甩了?”
“不是。”冯媛媛嘟着嘴道。
“他要和你分手?”
“不是。”
“又看到他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了?”
“不是。”
“那到底是怎样?难道是——”吴晴掐了冯媛媛一把,“他性|无能?”
冯媛媛听了,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我倒希望他性无能呢,那么会折腾,我都快被他……”
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噤了口,脸颊微微有些红。
吴晴听了,嘻嘻笑了起来:“难怪说你要死了,让我赶紧过来救你,原来是欲仙欲死呢!”
冯媛媛闻言,脸更红了,伸手就要掐她:“你这老司机,实在是太污了!我得买一包强力去污粉送你,不对,一包哪里够,至少得一箱。”
两人笑闹着进了广场一楼的星巴克,落座后吴晴才正色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这么多年的朋友,她早已知道冯媛媛的性格,和她完全相反。
她是不会轻易向人透露心事的那种,而冯媛媛却是什么都藏不住的。
也难怪冯媛媛整天说她不把她当朋友,就因为冯媛媛几乎什么事都会和她说,而她却很少和冯媛媛提及。
冯媛媛又浮现出那副苦恼的神色:“他曾经暗恋过的女神要回国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
吴晴一副“我实在很无语”的样子,撇嘴:“然后呢?他们要结婚?”
“没有啦——”冯媛媛拖长了尾音,鼻腔里带着一丝委屈,“不是说男人都忘不了自己的初恋嘛,那个女孩子是他第一个暗恋过的女人,谁知道他到现在还不结婚,是不是在等她?”
“不要胡思乱想!”吴晴拍了一下她的肩,“这一点都不像你是的性格。”
“我的性格?”冯媛媛拧了一下眉,“我的性格是怎样的?”
“你呀——”吴晴促狭地打量着她,“你是那种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算他结婚了,你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的!”
冯媛媛一听,仿佛受了鼓舞,顿时信心大增:“是哦,难道因为有守门员就踢不进球了吗?!就算他结婚了,只要我不放他走,他就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还不无夸张地把张开的手掌缓缓握了起来。
吴晴听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就是,这才是我认识的冯媛媛!”
两人正聊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进了星巴克。
那人站在门口扫视了一下,然后走到吴晴面前,神色严肃:“请问,您是吴晴小姐吗?”
吴晴闻言抬头,一看,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顿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