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照命 第十一章 野渡翁 (第1/2页)
流云国地处大陆以东,幅员辽阔,相传乃是数千年前参与鬼神大战,立下不世功勋的东唐仙尊眼见百姓民不聊生,四处萧条,更有残余邪魅恶神作乱的荒凉景象,遂划地为界,借修行界门派之力,平定四方,耗费数百年建立起流云国,造福万民,只是东唐仙尊志在修道,流云国初定授皇位于座下大弟子李衍后便逍遥而去,杳无踪迹,李衍则任流云国第一代国君,始称元帝。而自元帝伊始,千年又千年,皇朝稳固,国泰民安,到得如今,已是第六十七代国君,瀚帝李余,年号泰丰,如今已是瀚帝治国第五十三个年头。
不过流云国自开国以来便是以修行人为借力,保护一方安定,世上凡人千千万,世上修行者亦是多不胜数,修士之中自然分善恶正邪,流云国地广人稀,下辖七十三州,州下又细分十数个郡县,总有邪魔外道以凡人为蝼蚁,大肆掳掠百姓,若是一时监察不利,便给了邪修可趁之机,尽管流云国早已借修行门派的力量来镇守,千年以前更是将当时雄踞禁州的血魔教屠了满门,杀一儆百,更是建立朝廷直属的雪铁御用以监察各个州郡的修行人士,但是流云国上下四方无尽辽阔,还是有邪魔门派仗着天高皇帝远,为祸一方,数千年来屡见不鲜,而不少修行门派亦是从中以对抗邪魔为名扩大山门,广收门徒,行的虽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但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为了铲除邪魔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在流云国境内,最为气运昌隆的当属三清道,慈航斋,玉阳宗三家,门徒广布天下,就是朝廷中人都得礼敬三分。
由是,朝廷广纳贤才,召集修行人士,筹建了流云书院以教导年轻的修行者,不仅仅是出于与修行门派分庭抗礼的心思,大概也是为了教导更多的优秀的正道修士用以稳固国基,而流云书院经数千年时间冲刷,底蕴深厚,已是闻名天下的书院,每隔三年一回的入院大试,总是引得天下修士云集,不仅仅是流云国境内的修士聚集,紧邻着流云国的北地武阳国,南疆妖域的人族,妖族都会来参加考试,更会遣送皇亲贵族子弟进修以固邦交,久而久之,变成了天下一大盛会,个中竞争更是激烈无比。
泰丰五十三年,九月初二,再过两日就到了霜降时节,而距离这场盛会开启,只剩三月有余。
祭州陇县,已是冷风席席,寒气四布,古人有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陇县不似其他州郡管辖,它直属祭州,县地广阔,与郡地相比亦是不遑多让,只因这陇县北靠青山,南依渭水,物产丰富,不过最为出名的是陇县乃是渭河水道的商贾歇脚地,渭河水道自西向东横贯流云国,相传此河更是深入卧龙岭,到了岭外另一端,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渭河最为主要的便是一路直抵东海,水道虽有曲折,但河岸宽阔,走水路更是快捷无比,横贯州郡二十八,往来商贾皆以为利,渭水边上的人家便是沾了光,没有商船停靠,采购货物,停脚歇息,总会捞到不少油水,陇县便如此。
只是冬日严寒,渭水边上的寒风携着河面水气,湿寒无比,走在陇县的路上,总觉得风冻入骨髓,血液停滞。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商船渐少,陇县家家户户休业囤粮,过个好冬,待得来年春,又打开铺面做起生意,不过今年却是不同,大寒过后腊月初五便是流云书院的入院考试,陇县不似偏僻乡镇一般不知世间修行的存在,流云书院更是广传天下指路境修行法门,筑基篇,凡是修行筑基篇有所成的无门无派的凡间少年男女都可以参加考试,只是与那些有门有派的相比,就有些不如了,但是流云书院大考看重的还是修行人的天赋毅力,总有不多的少年少女被选中,一步登天成为书院学生,此时凡是适龄的家家户户总要去碰碰运气的,商人们自然也是明白其中有利可图,商船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有增多的迹象,毕竟州郡地广,就是元神境修士横跨州郡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要么借门派的大型飞行法器遁空前行,要么是大修士神通或是遁术造诣惊人,带着子弟疾行,而凡人和元神境及以下的修士要前往东唐都最为快捷的手段还是走水道,陇县在祭州以西,紧邻安州,走水道至东唐都仍须经过十二州地,中间停靠补仓,扬帆顺着北风疾行,时日耗费约莫一月半旬左右,离书院大考还有大段时日,但是家中父母却是望子女成龙成凤,早早就开始准备,联系好常年联系的商船老板,更有甚者,已经上了商船起锚而去。
陇县在渭河北岸,百姓人数庞大,很多都开始往南岸搬去,陇县的财力雄厚,占地也慢慢扩张,相信再过几年,落户陇县的人变多之后,南岸也要被陇县占据,不过随着迁户,桥却一座没建,河岸两头渡口也只有十数只船载人往来,乔迁搬动家具器材都是一件一件搬,费时费力,钱财也是如流水的往外掏,不过往来的百姓可不敢有什么怨言,却也是件怪事。
此时南岸渡口处,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叟正眯眼盘坐在船头,手中小心翼翼托着一包肉,这盘肉乃是陇县北岸的飞鸾阁做的桂皮鸭,鸭肉酥软,闻起来淡淡的桂皮清香沁入心脾,吃到嘴里后更是上瘾,老叟平日就好吃这一口,家中孙女也是喜欢,他年老体衰,不似那些年轻力壮的船哥儿,平日每天只做早晚两回生意,家中唯有他与孙女二人,这渡人来回对岸的危险行当一天做个两回在老叟眼中已经是赚的盆满钵满,贴补家用更是绰绰有余,只是家中孙女今年要去参加那劳什子书院大考,他只好出来多走几个来回,今日走了五回,他也觉得够了,花了些铜板从飞鸾阁那买了只桂皮鸭,从熟识的小二那对了些食阁内的上好蔬菜,便回到了南岸。
不过老叟却并不是从北岸迁至南岸,他打小就在南岸长大,这来回对岸,他早就熟稔无比,儿时更是经常在河中嬉戏,只是近两个月来这来回对岸却是成了个送命的行当。两个月前的一天夜里,他梦里见到一条白龙对着自己口吐人言,要让他警告陇县的乔迁户,这冬季河面上走人过多,人气太盛,阻碍了它修行,如今定下规矩,说是要叩拜它的铜像才可以过水,一日之内走水之人更是不能多,否则它就会如明日一般。那白龙在梦中硕大无比,龙口吐出的寒气都化作白雾,把老叟吓得瞬间坐起惊醒,只是醒来时,却是发现身上压着一具蛇首人参的石像。
老叟想要去北岸报官,想了想还是将石像摆在渡口,诚心拜了三拜,一路渡河到北岸,心神略安,却是发现如今官府中镇守仙师已经调任,新的仙师来也是需要几日,只是他刚刚上禀,河上却是出了事,那日渡河的王大船头却是不知何故失足落尽了水里,河上的船哥儿们却是拉不上来,像是水下的东西缠的紧,不过一会儿,河上的船哥儿都是落尽水里,在水里挣扎扑腾,将将要咽气,老叟见到此处,方才知道这河中有水神修炼,这是再对他们惩罚呢,他当即划船飞渡,却是半点儿事没有,将落水的人一一救起,说来奇怪,这些船哥儿都是水性极好的行家,却是像溺水的婴儿一般呼救,老叟却是一提他们,他们便觉得周身轻松,轻而易举的攀上船喙,大伙都看出了老叟有些门道,只等老叟道出梦中景象,才知道这是水神发怒了,往后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隔县的仙师却是晓得此中奇异,来了河边想要除去这水神,只是才一入水,便如云雾一般飘落回岸边,仙师不顾身上落汤鸡般的景象便急匆匆的走了,事儿后竟再也无人来此河中对付水神,这下,老叟却是成了香饽饽,这船哥儿都听老叟的,在河两岸立了石像,过河的人都得诚心行礼,方才能够渡河,且一天都只有十数只船做生意,剩下的船哥儿也是分批轮班做行当,没想到这生意做起来利润丰厚,船哥儿们都有些感谢老叟,只有老叟记得,那梦中白龙的警告,每每想起,都会神经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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