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堇遇 (第2/2页)

玄青堇略一福身，说道：“实在是久仰你的大名了——连家兄也十分赏识你的才学，屈尊一同走走如何？”玄冥原本心里腻味她宰相府小姐的身份，但见少女眼中有一种沉稳娴静的气质，不染红尘庸俗，言行举止又同天上自己十分交好的神女酷似，竟不自禁点点头。玄青堇一面走，一面从容说道：“笑尘兄，我不是假意逢迎你，当初盘瓠哥哥将你的文章说与我听，真是酣畅淋漓，难怪太子也击节赞赏呢。”
　　
　　玄冥这才知道，原来玉容华裳在人间化名盘瓠，又听盘瓠打趣道：“笑尘兄不仅颇通文章，琴棋书画也无一不精呢。”三人一行谈笑风生，只有玄冥心下狐疑，区区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竟对治国方略，奇门遁甲十分通晓，侃侃而谈，未免太出齐了。联想到玉容华裳昔日也是一方帝君，竟肯在这位三姑娘面前俯首为奴，毫无羞惭之意，隐隐猜到这位极修边幅，言语不俗的三姑娘，绝非等闲。但对方既不肯说破，玄冥也难问底端。
　　
　　二人辞别玄冥之后，转身向人市行去，一路走，玄青堇一路听盘瓠将玄冥此人的过往一一道来，原来他本是北方天帝坐下的掌管冬天与东海的神君，以通晓音律闻名天界，当初颛顼上皇十分喜好音乐，派他模仿八方来风的声音，做了一首曲子，起名《承云》，献给了黄帝。玄青堇听说他是天上的神君，原是有些失望，可又见到方才玄冥形骸放浪，飘逸潇洒英风四流的神态，不禁大起怜爱敬慕之心，又想到他仗义执言开罪天界，为颛顼所不容，被放逐人间，此生都未必能够重返天宫，转觉神伤。
　　
　　盘瓠笑着，正要往下说，忽然见前头人市上吵吵嚷嚷，还夹着一个男孩子哭天抢地嚎啕大哭，惨厉得叫人心里发毛，二人顿时都敛了笑容，遁着哭声走了过去。这里已是亳都人市，其实算不得喧嚣，四处是高粱杆搭起的窝铺，因共工之乱流离失所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有的生火烤着不知什么东西，有的在太阳底下捉虱子，乌烟瘴气，散发着一股一股霉臭味儿。
　　
　　玄青堇方才被盘瓠讲故事的一点高兴心情被这人间惨象洗的干干净净，蹙着眉，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不敢相信父君治理之下太平盛世竟还有如此阴暗的角落。旁边就是都城的繁华，达官显贵，醉生梦死，即使见惯了皇宫血雨腥风的玄青堇也打了一个寒战，盘瓠见她面色不善，难以揣度这位越来越喜怒无常的公主真实心情，只小心翼翼跟在少女身后向着哭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