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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落了

第二章 花落了 (第2/2页)

“赐姓这事很值得骄傲吗?”安子木有些不屑,但是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听起来没有丝毫轻蔑的味道,更像是一种好奇,好奇老头说的那个叫“摩诃”的地方。
  
  “你不懂华姓在摩诃的地位,那是象征至高的权利和顶礼膜拜的姓氏。”老头偏着脑瓜子,找了个形象的比喻,“就像大唐的皇帝和西荒的佛主。”
  
  雾有些大了,安子木头上的露水多了,老头继续刚才的内容。
  
  “本来一切该是平静,安宁的。我只要种种花,帮小姐打理好院子就行。可自从踏入东土,厄运便悄然而至了。小姐认识了那对冤家兄弟,往后的日子,真的是……很辛苦啊。”老头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想用这湿稠的空气驱散下内心的悲凉。老头并没有细说什么关于他所说的小姐和那两个兄弟的事。安子木知道,让老头讲故事是件为难的事。
  
  “……”
  
  “……”
  
  “最后啊,小姐也死了。剩下了你,你那爹,还有我这不中用的老骨头。你是小姐的骨肉,自然不能有事,我就按照你爹的吩咐,逃出京城。一路斩了几十个小杂碎,奔到了苗疆,找到了你现在的应伯。”
  
  最后一段虽然老头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但安子木可想而知,这一路老头逃得是有多艰难。可以想象得到,一个老头,抱着婴儿,没日没夜地厮杀,奔波……奔波,厮杀……
  
  “故事讲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老头似乎松了好大一口气,原本皱着的眉头松了下来。
  
  “我娘怎么死的?”
  
  “得问你爹。”
  
  “我爹呢?”
  
  “在京城。”
  
  安子木皱着眉头,丝毫没有什么情感流露。爹、娘这两个词,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
  
  “嗯…那师父你怎么没问呢?”
  
  “问谁去,这世上的事,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还掺和什么。”话语中似乎察觉不到什么悲伤,反而有些解脱的意味。
  
  “我是问当初你怎么没问呢?”
  
  华海沉默了,静得真像片海。安子木在等待着,等着眼前这位老人的开口。
  
  “我怕。”
  
  “怕?”安子木疑惑道。
  
  老头掸去肩上的落叶,“我死了没事,我就怕你活不下来。而那个天杀的,却在高墙之内。”安子木没问那人是谁,京城高墙之内的人是谁,谁都明白。
  
  “那我该做什么呢?”
  
  “你得活下去。”天色渐亮,大钟山的迷雾终于变得稀薄起来。终于,第一缕阳光强有力地刺穿雾幔,形成一道淡金色地光柱,照在老头身上。“因为你命不好,所以得活下去。”这话很没逻辑,老头偏偏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修炼一途我帮不上你,能帮得上你的人我想也没有了,只能你自己找出路。你以后若是踏入修炼一途就知道。以后,要看你自己了。我累了,先眯一会儿。”
  
  “如果……饿了,把坛子里的泡菜吃了。”老头的声音渐弱,安子木那抱着坛子的手不住地颤着。
  
  “你不能睡,师父!我背你下山,应伯你治好你的!”
  
  “背你是背不回去了,你可以把我装回去,不过,我更像永远埋葬在这樱花树下,但是我不配。是我没用,没能护住小姐。千万……别拿毒蛇家的回布把我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我们摩诃人……火葬……如果活得好,去京城看看,弄清楚当年的事,还有那些个杂碎,究竟是谁的狗。活得累的话,还是呆在苗疆,安……”
  
  安,这是老头发出的最后一个音符。像是在喊安子木,又像在告别。
  
  大钟山,归宿。象征着光明的朝阳渐渐升上山头,却变成海老头的挽歌。
  
  安子木望着手中的泡菜坛子,搂着那早已没了几两肉的师父,泪不泪的就不用在形容了,痛不痛的也无须在刻画。
  
  “我应该……应该猜到的。”安子木看向那高耸的山头,那株尚未开放的樱花树。老头说过,和他有缘。以前,安子木一直不明白,为何老海对这棵树情有独钟。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总是要带着他,来树下,说一些琐碎的事。现在,安子木懂了。那里,埋着他服侍一辈子的小姐,也就是自己的娘。火石划过,山上少一人。雾霾散去了大半,火苗无情地吞噬了这副枯瘦的身体。
  
  大钟山传来一声恸哭,无须太多话。按照海老头的话,这么多年了,就是养头猪,也有感情了不是?
  
  “你说过,小时候你抱着我来到苗疆。现在我又抱着你回苗寨,很滑稽是吧。”安子木看着手中的泡菜坛子,一种莫名的酸楚令他鼻子微微一抽。“再看看吧,大钟山,真的很美。”
  
  踩着沉重的朝阳,安子木感觉自己的步伐也变得很沉重。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师父走得这么突然,以后的路又这么模糊。安子木想哭,没啥,就是想哭。少了依靠,这个最亲最疼他的师父走了,剩下的只有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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