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受戒 (第1/2页)
阳光透过蒙着一层油布的窗户透了进来,正好照在正前方的佛像上,那朦胧的白光,给佛像增添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少昊海跪在佛像前,他的膝盖下垫着蒲团,因为这个受戒仪式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此刻,少昊海的双手合拢在胸前,嘴里吟诵着一段经文,在他的身边,洪尊捧着一个厚重褐色木鱼,在那里边敲边念诵经文,每念一段,他都会拿起手上蘸满了水的嫩枝在少昊海的头顶上一扬,在这一扬之中嫩枝上就会洒落几滴水落在少昊海的身上。
这些水溶漾着洪尊的佛力立刻蒸发成一团气雾,很快,随着洪尊嘴里念诵的经文越来越多,木鱼越敲越快,洒的水也越来越多,慢慢地,这些气雾不断地蒸腾,在少昊海的身体四周笼罩着一圈聚而不散的佛光。
这些佛光渐渐变得越来越亮,星星点点的,看上去有些像火光,时不时地还会飞腾而起,直窜屋顶,有时又会收拢成一小团,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洪尊根本就没管这些变化,他的职责就只是念诵经文、敲木鱼和聚拢佛光。
受戒仪式的过程其实非常简单,但是需要花费的时间却很长,这也是监院怀海不愿意亲自为少昊海主持仪式的原因。
而此刻的少昊海,他的人虽然跪在佛祖的塑像前面,但他的意识却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
少昊海正惊诧地看着四周。
远处那棵枝头满盈的大树,那奔流冲击河岸、掀起层层白色浪花的沅水,那青砖黑瓦的院墙……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这是少昊海刚刚离去的故乡,这是他出生成长的弈城。
突然,少昊海转过头去,他看到在那棵大树底下正聚拢着一群人,咦,这不是他的亲戚吗?他的这些亲戚们好像正在交头接耳讨论什么。
少昊海茫然地一步步靠近。
奇怪的是,少昊海的那些亲戚居然全都没有看到他,好像他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少家的田产值不了那么多钱,你们拿去也没用,除了我,你们之中谁有门路能够将这些田产变卖个合适的价钱?”
“哼哼,我们拿不到,但是可以让你也拿不到。”
“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大家都是亲戚……”
“别说这种没用的话,我们和那个小贱种也是亲戚,如果真的讲感情的话,我们应该帮着他对付你。”
“我只要少家大院,其他的财产一概不要,你们还嫌不够?贪心也要有一个限度,少笃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背后煽动。”
“怎么?想威胁我?亲兄弟明算账,少准死了,他的家产本来就应该由我们分,你拿最大的一份,当然要给我们大家一些补偿。”
“好,我就拿点银子,就当自己买下来的了,我拿的这笔银子,你们分,怎么样?”
“说得好听,少家大院占地不小,哪里是一般的田产可以比?要不然这样,我手里也有不少田产,你帮我变卖掉,你不是有这个门路吗?”
亲戚们争得面红耳赤,互相之间推推搡搡。
少昊海感觉一股怒火从胸膛中喷溢出来,他想起来了,这是父亲下葬前一天发生的事,就在第二天,这些无耻的叔伯们就联合起来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少昊海握了握拳头,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手里握着那柄宝剑,有了那柄宝剑,就算不把这些家伙全都宰了,至少要杀了正中央那个长须的中年男子,所有的人都是他招来的,整件事也是他发起的,甚至连父亲的死也可能和他有关。
突然,少昊海浑身一震,他想起,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所有的财产都已经捐给了佛门,他的亲戚们没有得到一点好处,还都被罚了一大笔银子,朝廷那些官差剥皮的本事可不是盖的。至于少家大院,被少昊海指定给了那个向他告密的叔伯少寇勋,虽然这个家伙得到了好处,但是成了众矢之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这是考验,这些都是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些都是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少昊海在心底不停地念叨着。
这招确实有效,他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眼前一转,大树消失了,沅水也消失了,连同他的那些亲戚们也全都消失了,四周的场景换成了少家大院的房子,旁边一圈都是婢女和丫鬟,她们正在一边聊天,一边打扫着房间。
“说什么小少爷是少家人,我才不信呢,我怀疑老爷的身体本来就有问题,所以干脆在外面捡了个野种,冒充是自己的儿子。”
“你这样说,恐怕是因为老爷从来没有碰过你,不过凭你的姿色,说实话,确实不怎么让人看得上眼。”
“是啊,老爷找不找婢女侍寝,我们这些伺候他的下人最清楚了,听人说,老爷年轻的时候做过和尚,难道就是因为知道自己那里不行,所以去做和尚的。”
“你这话是从罗文青那个家伙那里听来的吧,他的话你们也敢相信?老爷刚死,他就急匆匆地去给少笃敬一家报信,下人里面也只有他能够拿到书房的钥匙,小少爷的籍贯资料全都在书房里,我以前收拾屋子的时候,见老爷放那里的,后来莫名其妙没了,你们想一想,就应该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少昊海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这些婢女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少昊海只知道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他从来没有想到,罗文青居然也背叛了他。
直到他离开家的那一天,少昊海都以为罗文青是几个少有的忠诚之人,因为罗文青并没有像其他下人那样投向亲戚们身边,而是像厨娘那样选择离开。
如果说,父亲对别的下人一向不薄,那么对罗文青就可以说是恩重如山了。
罗文青的命是父亲救的,父亲很信任他,让他做少家的总管,打理少家的生意,不仅如此,父亲还把罗文青在乡下的一家人都接了过来,在少家大院里专门辟了一处屋子给他们住。
少昊海气得全身发抖,他多么想立刻飞回去,他要亲自找罗文青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背叛父亲和他?为什么在选择了背叛之后,却又离开?
在念佛堂里,洪尊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看了少昊海一眼。只见小家伙的头顶上红光一闪。
洪尊摇了摇头,有些不看好这个小家伙。
受戒仪式是一种考验,看一个人对心魔的抵抗能力,这种考验之所以要持续很长的时间,是因为受戒者一开始,脑子总是很清醒,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只有在经历长时间的考验,意志被消磨,精神变得疲惫不堪之后,才会渐渐地支撑不住。
这个小子一上来就破了一戒,说明他的意志很脆弱。
更让他不看好的是,第一个失败的居然是嗔戒,如果是失败在食戒和睡戒上,这还情有可原。
孩童的自制力比较差,而且十之八九没有尝过饥饿和疲倦的滋味,在幻境里,只要把他们扔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让他们长途跋涉上几天几夜,然后在他们面前出现一大堆吃食,再放上一张柔软而又舒服的床铺,想不破戒都难。
至于杀戒、色戒、盗戒、妄语戒、嗔戒这几种普通人会容易破戒的情况,小孩子难免也会有,不过年龄越小,心性越单纯,这几关应该都很容易过,特别是明知道自己在经受考验的时候,稍微克制一下,肯定就可以坚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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