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寒夜逃亡（一） (第2/2页)

却听西琊又道：“这附近就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杜若一愣，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你觉得要去哪里？”
　　
　　“要问我的话，恐怕要走出巨野山系才能算安全。”
　　
　　杜若回过头去，望向西琊。对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苍白消沉的神色，说道：“要走自己走。”
　　
　　杜若这态度并没有超出西琊的预计，他本来就是一个对周围的几乎一切东西都不会感兴趣的人。有时候西琊觉得，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棵树，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这些会动的生灵晃来晃去，他却仿佛完全处在另一个世界。如果西琊要走，他肯定不会花多少力气去阻拦他。
　　
　　“但是我走了，他们会放过你么？”
　　
　　杜若神色一闪，说道：“你在威胁我？”
　　
　　西琊笑笑，说：“那你可以不让我走啊。”
　　
　　“…………”杜若沉默，把视线投向无边无际的黑夜。他完全不想耗费力气把西琊留下来，虽然从目前西琊的情况来看这事花不掉他太大的精力。不如说他根本就不想去干涉任何的事情。
　　
　　“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杜若眉头微微一皱，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差一步了。西琊爬起来走过去，忽然伸手，抓住杜若颈间那黑绳往外一拽，把那小瓶给拖出来拎到了杜若眼前：“你不想知道这块碎金的事么？”
　　
　　杜若仍旧没说话，只是漠然抬眼注视着他。
　　
　　碎金在小瓶里四处弹跳撞击着，反射着天上的微光。映在杜若的眼里，一时间倒恍若是他眸中的光。
　　
　　只见那小小的金色碎片因为方才的力道而跳动起来，在瓶底打着转，渐渐停了下来。
　　
　　念殇在黑暗中循着并不宽敞的通道，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幻境仍然在他的身边浮动着，每当他的意志稍微动摇时，那些虚幻的景象便仿佛反噬一般地清晰起来，超越他的眼睛，直接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望不见尽头的墓地，与并排竖立的苍白石碑，死去的少年静静地躺卧在无人掩埋的墓穴里。
　　
　　他本来只是一副清秀的五官，也并非多么地英俊端华。这样的人倘若走在人群里，你若是注意到或许会多看一眼，注意不到也就浑然不觉擦肩而过了。然而他一睁开眼，忽然便像磁石一般吸引住旁人的视线。即便是茫茫人海之中，你也能一眼将他认出。一个人的气韵，终究还是在眼睛里。
　　
　　这清俊高贵的少年无言地睁开双目，独自躺在墓穴里，却又像是背在念殇的心上。念殇背着他，就好像背负着这世间最沉重的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挣扎着往前爬去，近乎麻木地挪动着手脚，只觉自己的人生似乎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忽然，山风吹拂到了他的脸上。他一愣，猛然好似从一场沉重诡谲的梦魇之中脱出，浑身骤然一轻却又恍惚，不知身处何处。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商囚从山崖盘旋而下，来到了他的身旁。抬头望去，头顶的云层向两侧驱散开，露出了中间深邃的夜空。两侧云层的闪电朝着中间绽放，灼目的光芒掩盖了繁星的光华。
　　
　　天穹之下的雪峰之巅不知在发生什么，只觉积雪倾泻一般从半山滑下，飘落进脚下的深渊。映着遥远的天光，恍若一片闪烁的星尘消散而去。
　　
　　念殇放开攀住山岩的手，跳到商囚背上，朝着山巅飞去。
　　
　　靠近山巅的位置，泛着微光的积雪上，只见两个人影恍若黑点一般移动着，向着山下逃去。商囚拍了一下翅膀，飞落下去。积雪在商囚降落的瞬间浪一般扬起，推到那两人的身前。杜若与西琊停下脚步，看向从天而降的商囚。
　　
　　念殇忽然觉得自己一瞬间又陷入了没有尽头的幻境里。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走出去过。
　　
　　最近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把他推到抉择的路口。
　　
　　就好像连上天也对他看不下去，非逼得他做出一个真正的决断。可是他是个懦弱的人，他在逃避的其实是自己的心。所以，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