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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节 (221)

第五章 第一节 (221) (第2/2页)

当说到家庭问题时,阿莎像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这里从没有结婚一说,更没有什么婚礼。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过来的,连上层土司和‘东巴’都不反对‘阿注’婚姻。”她三女儿解释着:“土司就是地方长官;‘东巴’是我们信东巴教的巫师;阿注也叫阿夏,是我们现在的婚姻形式,也是男女双方的互称。”霍金斯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形式呢?”她说:“男女双方各居原有的家,不存在男婚女嫁。其婚姻形式是男方到女家走访并住宿,翌日再回到自己家中。
  
  一到傍晚家中的男人都纷纷外出,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家过夜。双方在一定时间内,形成偶居关系。因为是男方得‘走’而实现的婚姻,所以当地人称为‘走婚’。在摩梭人家中你可以看到女人生孩子,但却没有丈夫。孩子也只有母亲,却没有父亲。男人虽已成年,却没有妻子。所说的父亲在女方家里被称为‘客人’或‘阿舅’。双方生下的孩子属女方,采用母亲的姓氏;而男方一般不承担抚养的责任。一个男女的‘阿夏’数目有多有少,每人的‘阿夏’也不是一层不变的。”
  
  霍金斯说:“我是多年研究人类学的专家,‘阿夏’这种婚姻关系值得研究。它不受家长、亲族的强迫和干预,也不用注重对方的身份、地位和门第。着重是对方的人品、才干和外貌。这样女方的意愿受到了极大限度的尊重,成败都是以女方的爱憎来取舍。还得请教,怎么建立‘阿夏’关系呢?”他继续回答:“在摩梭人眼里,建立‘阿夏’关系较为自由,是以两人的情感为基础。男方向女方赠送花头巾、衣物等,如女方接受了便可建立这种关系。若女方有意,也可大胆地表露。比如主动对男方拿走一条毛巾或一支钢笔,主动赠送给男方自己绣的腰带、衣物等,男方对女方示意,也可以建立关系。”
  
  听到这里,艾晶坐不住了,她掏出一条方巾说:“刚才在船上作翻译时,船桨抨了我一身水,我一时找不到东西擦。这时一位摩梭小伙子,递过来这条方巾让我擦水,然后告诉我留作纪念吧。”实在僵持不过他,只得致谢后把它揣了起来。是不是…”阿莎笑呵呵地说:“你别太紧张,大山里的人们纯朴善良,这里有规矩,绝不会乱来的。是否有意也得女方说了算,你尽管放心。”二女儿说:“在摩梭人生活中的性爱并非乱伦,‘阿夏’可以同时有若干人,有长期的,也有临时的,但多出于双方自愿。我们的传统中有个规定,凡属与母系同一血统的后代,严禁做‘阿夏’。所以,男女间从没有暴力事件。”
  
  霍金斯说:“这里有离婚现象吗?”三女儿说:“连结婚的概念都没有,哪有离婚呢?不过在结交‘阿夏’是有些程序的。男方请人履行一种就叫‘佐佐嘎’的手续,要请媒人带着礼物先请女方母亲说明来意,母亲首先征求女儿的意见。经过‘佐佐嘎’的双方,还要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如觉得性格不合或破裂,有一方提出结束关系就可以。”艾晶说:“能具体点儿说吗?”她接着说:“如男方不同意向女方说一声‘我以后不来了’就行了。如女方不同意,可当面告诉男方‘你不要来了’;或男方来时不让进入花房,男方自觉没趣,理智地退出,永远也涉及不到离婚。”霍金斯说:“在集体所有制的母系家庭中,顺其自然,返璞归真,还真解决了不少人为制造出来的矛盾啊。”
  
  一下午都在闲谈中,从经济到生活,从家庭到婚姻。还对其住处进行了参观,阿莎的房间虽不像土司、酋长官邸那样的雍容华贵,但也浓显母系家庭执政人的权威;女儿们的房间更显得五彩缤纷,铺红盖绿,展示出属于个人所有的花房里,编织着少女的梦,去实现她情真意切的爱窝。即使是男人的房间,也不是‘光棍’那样的寒酸,除了干净的床铺外,还摆放着井井有条的劳动工具。充分显示出女人与男人之间的天和地,是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向导敲门进来通知王教授,村委会为欢迎科考团的到来,今晚在泸沽湖畔举行篝火晚会,今晚已安排好了住宿泸沽湖宾馆。篝火晚会是摩梭人祖传下来的喜庆风俗,随着暮色降临,人们也从四面八方会聚拢来,村民们无不在忙活着。阿莎告诉他们,村里用烤全羊为你们接风洗尘,太阳还没下山,烤全羊就熟了。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见阿莎一抬手动刀子,摩梭小伙子们就一拥而上,选出最好的肉块,恭敬地端给科考队员们。村民们还拿出自酿的米酒、青稞酒轮番把盏,要一醉方休。篝火旁开始只是孩子们在说唱打逗,接着是姑娘、小伙子们的对唱、合唱。也没有什么仪式,晚会就这样开始了。
  
  大家看着这欢乐的民族,品尝着可口的野味和醇香的美酒,无不在思考:这大山深处哪来的凝聚力呢?人们为什么生活得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呢?队员们越来越熟悉了摩梭人,同他们打成一片地相互祝酒。伊顿不解地问阿莎:“您是村委会主任吗?”三女儿替她说:“在母系社会里,越老越受人尊重。不客气地说,我妈是德高望重啊。”阿莎说:“在住两天就是摩梭人一年中最隆重、最欢乐的节日——格母女神转山节,今天的晚会也是一次演练吧。”
  
  晚会的高潮集体舞开始了,年轻人纷纷来邀请队员们下去跳舞。说来也巧,过来邀请艾晶的正是在渔船上赠给她方巾的摩梭小伙子。虽然听阿莎讲了让她尽管放心,艾晶还是不肯接受。霍金斯为她打了圆场。只见他一手拉着小伙,另只手拽着艾晶,欢快地钻进了群舞的行列。
  
  俗话说‘娱乐嫌夜短’,载歌载舞的人群一直欢乐到近半夜。‘没有不散的宴席’,王自治、藤仁新野等年岁稍大些的,在向导带领下到宾馆休息去了。篝火晚会的人们,也渐渐离去。但在山坡上,树林下,仿佛还能听到男女间的悄悄情话;山路上,小道间,更有急匆匆‘走婚’的摩梭人。
  
  清晨的阳光洒在泸沽湖上,科考队又要踏上新征程了。二分团长伊顿想得不错,出了泸沽湖向西就是香格里拉。王自治说:“还是走丽江,再上214国道直达香格里拉,路况好,省时间。”伊顿说:“我们在丽江已考察了十多天了。”艾晶说:“只当多送我们三分团一路了,到丽江再分手吧。”说着把他推到车上。就这样四辆车一道开过了川滇省界,朝着玉龙雪山方向开去,很快就来到了金沙江。还没进玉龙雪山自然保护区,金沙江的虎跳峡就呈现在眼前。
  
  虎跳峡位于金沙江号称‘长江第一湾’之后,在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对峙形成的峡谷中。全长16公里,落差200米,最窄处不过30米。当地人形容‘老虎可以跳涧而过’,大家到跟前一看果然形容得非常恰当。峡谷间有18个特大险滩,洒落在上、中、下虎跳峡间。其中尤以上、中虎跳峡,漂流级别为5级以上,为长江漂流最凶险的地段。难怪车队从几公里外,就听到这种雷鸣般的吼声。
  
  车队停在峭壁旁休息,艾晶在崖壁间採了一把鲜艳的野花,默默地拽下花瓣抛洒在金沙江的波涛之中。队员们用惊诧的目光在观察着。伊顿问:“你这是干什么?”她说:“凭吊那些为漂流长江而壮烈牺牲的勇士们。”伊顿又问:“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两年前,艾晶曾为漂流长江的勇士们写了一篇报告文学。壮士们从三江源的沱沱河漂流而下,到了虎跳峡遇难了。其中也包括她的未婚夫,原打算这次漂流后回北京完婚。据闯险滩的勇士介绍,多数勇士都当场牺牲了,当时场面十分惊险,也非常壮烈。有的队员钻进密封舱后,被巨大能量的浪涛重击所翻滚,所沉浮着。毫无动力的小船,顷刻间被摔裂,瞬间解体。
  
  有时在水中,只见人头一闪动就不见了;有时驶过飞瀑时,一块飞石像从天而至,顿时船毁人亡;有的小船被一股急流冲到岸边,在岩石上被卡住,她的爱人和队友被卡住后就困在密封舱中。舱内的氧气很有限,岂能在这里等死?只得爬出来攀登到岩石上,谁曾想在岩石上被困四天四夜,最后壮烈牺牲了。艾晶悲愤交加,热泪盈眶的一口气写完了报告文学。恨自已没能有机会亲自来悼念,今天才如愿以偿了。
  
  队员们又採摘了鲜花,也将花瓣抛洒在咆哮的金沙江的浪花中,以沉痛地悼念勇士们。艾晶说:“据当地人说,每年这里都要死很多人,除漂流者外,当地人也有不少死的。说是漂流触动了江神,必得死人。相信科学的地球人不信神,若是有神,那必定是外星人。”
  
  队员们遥望着‘玉雕成器’的玉龙雪山,鸟瞰着桀骜不驯虎跳峡,沉痛悼念着为漂流而逝去的勇士们,预祝着周游世界的人们,去征服那严酷的探险征程。
  
  (第二部第五章第一节结束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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