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宿敌 (第2/2页)
随后,云澈视线死死锁着昏迷飘摇的渊泠,一字一顿,声线紧绷:
“她和苓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啊......果然,你最在意的,永远都会放在第一位的,还是女人啊。”云谷唇角微扬,似讽似叹。
末了,他看向云澈的眼睛,意味深长话音一转道:“关于这个问题,你素来聪慧,不妨自猜一二。”
云澈眸光沉沉沉吟片刻,眼底精光骤然一闪:
“她们,是同一个人?”
“呵呵,不错不错,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云谷缓缓颔首,语气平淡道:
“准确来说,渊泠是苏苓儿的主体,而你的妻子,苏苓儿,则是渊泠的一部分。”
“如今合而为一的她,才是真正完整的,你所并不完全了解的她。”
“而陪你走过第二世浮沉、陪你熬过无边黑暗的苏苓儿,不过是她本源分化出的一部分纯净自我与灵魂。”
他目光深深落回云澈身上,字句如刀,剜心刺骨:
“第二世,你活得何其痛苦、何其麻木。苏苓儿是你那绝望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慰藉。”
“可惜那时的你,满心死寂,只将她视作麻痹伤痛、宣泄自我的工具。”
云澈牙关死死咬紧,胸腔骤紧,心口酸涩绞痛如被利刃反复切割。
“不过你尽可放心。”
云谷语气微淡,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与你共度第二段人生的苏苓儿,是干净的。至少她自己,并不掺杂任何目的,任何杂念。她人生的全部意义,也只是——陪伴在你的身边,给你一份不多不少的美好,仅此而已。”
轰!
一语落尽,如惊雷炸彻云澈心海!
他瞳孔微震,心脏骤然骤停半拍,声音微哑:
“你......说什么?”
“你听得没错。”
云谷淡淡一笑,敛去戏谑,神色渐趋肃然,指腹轻轻抚过诛天始祖剑万古冰凉的剑身:
“好了,接下来,是该谈谈另一件事情了。”
片刻沉吟,他抬眸直视云澈的眼睛,缓缓道:“云澈,我的好徒儿,你觉得现在的你,真的有能力留下为师么?”
云澈眸色微眯,尚未作答,云谷已然自顾自续道:
“你此刻心中定然鄙夷,觉得我以女子为质,挟逼你暂时止戈,手段卑劣、格局有些上不了台面,对么?”
“那你便错了。”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万古绝对的笃定:
“即便无渊泠牵制,无人质胁迫,我若真要镇杀于你,不过多耗几分本源、多付些许代价罢了。”
“我之所以收手,其实并非因为你,而是为了留存足够的实力,以应对……另一个宿命大敌。”
云澈眉头骤然深蹙。
“今日展露在你眼前的力量,不过冰山一角,远非我的真正底蕴。”
看着云谷半身残破、气血飘虚的模样,云澈心底唯有极致的怀疑与冰冷戒备。
“呵呵。”云谷轻笑,不以为意,“这般狼狈惨状,的确难以让人信服。”
“不过也无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需要做出的选择——”
“第一,保持现状,不再炼化剩下了两枚魔帝魔源,不再让你那并不完整的始祖圣躯,进一步觉醒。”
“但若当真秉持这个选择,下次你我再见之时,你......你的家人、红颜、儿女,你将亲眼看着她们的生命凋零,无能为力。”
“或者,第二条——”
“以最快的速度炼化剩下的两枚魔帝魔源,穷尽一切手段,在‘那一天’来临之前,让自己尽可能变得强大......”
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戏谑与漠然:
他意味深长道:“虽然这两个选择本质上并无差别,但第二个选择......至少能让你有几分挣扎的可能。”
“‘那一天’?”云澈眯眸沉声。
“对。”云谷笑了笑,摊开手掌:“虽然看上去是两个选择,但其实,你只有一个选择而已。毕竟你的性子,从来都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云澈沉默无言,满心霜雪,满目沉渊。
“在那日真正降临之前,在我们下次见面之前,你......可以好好期待。”
云谷袖袍轻拂,无形时空之力一卷,昏迷的渊泠瞬间被拉入虚无异空间,消失无踪。
随之,他身躯缓缓向后仰倒,身形渐融身后那道幽邃漆黑的时空之门。
云澈眸光骤厉,身形一动,便要破空追击!
“如果你想让渊泠现在死去,大可莽撞动手一试。”
轻飘飘一句,如一道枷锁,瞬间将云澈死死钉在原地!
他面色阴沉可怖,周身气压低至极致,满腔暴怒、不甘尽数被强行镇压。
幽邃的时空之门缓缓收缩、黯淡、消融,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只余下层层叠叠、回荡万古的凉薄余音,久久盘旋在破碎的太初神境:
“放心......”
“下次相逢之前,你的苏苓儿,将安然无虞。”
“可若那日到来,你依旧无力从我手中夺回她——”
“不止她一人。”
“你所有亲近之人。”
“整片巍巍神界。”
“都将在毁灭之中......”
“迎来伟大的新生。”
“呵......”
一声低冷嗤笑,随风散尽。
.......
天地死寂。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偌大残破的太初神境,再无半分声响。
风止、云寂、法则沉眠。
唯有漫天悬浮的空间碎块、遍地崩裂的神土、残留未散的毁灭余威,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颠覆万古的恐怖死战。
云澈僵立虚空,身形纹丝未动。
那一句冰冷的禁锢,依旧死死锁在他神魂之上。
他周身血气与黑暗交织的神光尚未敛去,体内的玄脉世界,依旧隆隆震颤,可那覆压天地的杀伐戾气,却被硬生生憋压在胸腔深处,无处宣泄。
极致的暴怒、蚀骨的不甘、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万千魔针,狠狠穿刺他的五脏六腑、神魂本源。
苓儿……渊泠……
一体共魂,本源同源。
她们......是同一个人。
陪他熬过第二世,也就是苍云大陆那一世、撑过无边黑暗的唯一温柔......
她干干净净,无谋无求,一生所愿,不过伴他左右......
而他给她的却唯有辜负。
“她之所以会被剥离神魂,成为苏苓儿,陪伴在我身边......应也是被迫裹挟.......”
“身不由己......”
“但那些情感和依赖,却是真实。”
一想到渊泠昏迷垂落的眉眼、那句迷蒙却真挚的“云哥哥”......
一想到他日云谷再归、他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所有至亲覆灭消亡的结局——
云澈眼底的血色,疯狂蔓延、彻底染红双眸。
他五指死死攥紧逆劫神魔剑!
咔咔咔——!
坚硬无比、历经万古神魔战火的剑身,竟被他极致的力道攥出细密震颤,剑体本源阵阵哀鸣。
掌心早已愈合的血痕再度崩裂,滚烫鲜血顺着剑柄纹路缓缓流淌,一滴、一滴,坠入死寂虚空。
无声坠落,无声湮灭。
可他浑然不觉痛觉。
肉身之痛,比起神魂被生生凌迟的苦楚,何其微不足道。
“云……谷……”
“我早该想到......”
“一个凡人,怎可能读得懂,又怎可能领悟【生命神迹】......”
“一个凡人,怎会有天毒珠傍身......”
“一个凡人......”
齿缝间挤出嘶哑低沉的两字,字字沉如炼狱魔音。
他抬起右掌,按于胸前。
两道深邃到极致的幽芒被他引出——
那是两枚魔源,魔帝魔源。
槃冥、涅轮的魔源......
炼化这最后的两枚魔源,更进一步么?
但云谷如此不遗余力,想要促成他变得更强,一定有所图谋.......
但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阳谋。
云澈当然可以选择违逆云谷的图谋,不去炼化魔源,不去变得强大。
但如此,也只是坐以待毙。
就如云谷所说,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云澈没得选——
他唯一的选择,便是炼化魔帝本源,进一步觉醒始祖圣躯。
穷尽一切,不顾一切!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挣脱宿命、只要能夺回苓儿、护住所有珍视之人!
必须......必须进一步突破。
可是......能做到么......
如果真像云谷所说,他远未动用全部实力......
他即便炼化剩下的两枚魔源,又有何意义?
更别提还有一个,连云谷都无比忌惮的“宿敌”......
“云澈……”
轻柔又带着极致心疼的魔音自身后传来。
玲珑玄界张开,茉莉缓步踏空而来,墨色长发无风轻扬,一身魔躯尚带重伤余痕,方才硬撼始祖剑威的内伤依旧翻腾不止。
她静静立在他身后,看着他僵直孤寂的背影,看着他眼底濒临疯魔的赤红,心头像是被狠狠攥紧,酸涩难忍。
她从未见过云澈这般模样。
不是暴怒癫狂,不是惨烈决绝,而是极致压抑、极致隐忍的绝望与狠厉。
是被宿命扼住咽喉,依旧不肯低头、硬生生咬牙死撑的偏执。
云澈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纷乱情绪尽数收敛。
余下的,只剩冰封万古的冷静,与深埋骨髓的杀伐。
“我没事。”
他声音极轻,却稳得可怕,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彻骨的寒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