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被封印的大妖怪 (第2/2页)
林浅接过枪道:「药包!」
霍英双手递上一个小纸包,拇指大小,外面用桑皮纸、油纸包着。
药包一头折起,另一头缠着白色棉线,勒住一个隐约的球形,那里面就是铅弹了。
在霍英指点下,林浅将枪放在特制木围墙上,把倒钩勾好,打开燧发装置的药池,咬开纸包弹药一端,将其中火药倒入药室。
都是上好的颗粒火药。
大夏火药虽纯度高,配比准,可颗粒火药却不是原创,这年代不论东西方军队都统一使用了颗粒火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就专门记载过颗粒火药的制法,没什麽技术门槛。
随後林浅关上药室,竖起枪身,把剩下的火药连同棉线缠绕的铅弹塞入枪管中,再用通条压制紧实。因为枪管很长,这个动作做起来比较费劲,按这枪管长度,也就汉人的身高能用,要给荷兰人用,枪口都要到他们头顶了,遑论装弹。
压实弹药後,林浅搬动击锤,其上青州石已被打磨得锋利如刀。
一百步外,已有人新换了一块木片靶子。
霍英说那靶子有一寸厚,长宽各两米,可在一百步外的林浅眼中,那靶子小得跟个黄豆似的。若是有近视眼的,靶子小得都看不见。
林浅瞄了半天,决然扣下扳机,只见青州石敲打击砧,几朵火花洒落药室,接着药室火药发烟爆燃,啪的一声闷响,子弹出膛,枪身猛地向後,後坐力全部被围墙吸收,林浅肩膀几乎没什麽感觉。枪口一团浓烟散出,枪声在靶场上空回荡。
有人去验靶,然後有声音接力传回来:「不中。」
霍英歉然道:「这枪的准星有问题,让老朽再调调。」
林浅笑道:「不必了,耿武,你来试试。」
「是!」
耿武接过枪和药包,极其麻利地装弹,然後卡好倒钩,射击前突然停下,然後装模作样的调整准星。林浅笑骂道:「快开你的枪吧。」
「好嘞。」耿武答应一声,然後扣动扳机。
这枪威力大,枪声也大,声势惊人,与一门小炮都有些类似。
耿武起身,一边清理枪管,一边赞道:「好枪!」
霍英在一旁拿来三根木棍,往地上一摆刚好形成了个三脚架。
「枪上舷钩能和这架子组合,这样士兵就能站着开枪了。」
因为要抵抗後坐力,还要防止颠簸倾倒,所以三脚架开合的范围极大,远超过枪本身。
在狭窄的甲板上,恐怕实用性不高,但至少是个很有创意的尝试。
这时远处报靶声依次传来。
「透!」
霍英听到解释道:「这一枪把木板打穿了。」
林浅赞道:「威力不错。」
随船陆战队有了这把枪,终於不再是吃乾饭的了,进攻巴达维亚时,总算也能发挥些作用。不过这枪太笨重,完全不能近战,连刺刀都没配,登陆的陆战队还是要用01式燧发枪。
林浅让耿武又试射了几枪,看看疲劳程度。
在开枪的同时,林浅对霍英道:「这枪是用佛冶的工具机做的?」
霍英有些赧然道:「不是……还是手工做的,不过是王上说的流水线和精细化分工做的,比寻常做法快了些。」
林浅道:「佛冶的工具机现在进展如何,能用了吗?」
「能用了,弹药模具、舵杆、绞盘主轴、火炮外筒修圆、炮管内膛都是用工具机做的,还有船体的铁构件、绞车轴套……」
霍英越往下说,用词越专业,林浅甚至开始听不懂了。
总得来说,工具机不可能单独做出某件物品来,比如造一门火炮,那做不到,只能镗出炮管。林浅只能捡自己知道的问:「现在能镗削炮管了?」
霍英点头道:「可以!」
「走,去看看!」林浅说罢叫上耿武往回走,木板靶子上已多了四五个弹孔了。
霍英在前带路,很快便走到一处临河的院子前,还没走进院落,便能听到惊人噪声,院门外还有士兵把守,每个士兵耳朵里都塞着棉团。
院子门口放了个筐,筐里放了些棉花,霍英从中取出两团递给林浅,指了指耳朵,喊道:「王上得塞上,不然耳朵受不住。」
林浅按他说的堵上耳朵,隔音效果只能说聊胜於无。
一行人走进院中,迎面便看到十数工具机正在干活,工件、刀具摩擦碰撞,铁屑纷飞。
工具机间隙的木架、石上,整齐码放着待加工的金黄色毛坯炮管,还有铁箍与不知做什麽用的铁构件。有工匠围着车床干活,他们短褐束袖,袖口领口紧紮。
踏车者紧盯工件把控节奏,摇铣者稳握曲柄匀速发力,镗床旁的匠人留意水流与进给进度,年少学徒往来奔走,递送刀具、量具与润滑油脂,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
空气里弥漫着铁器特有的淡淡铁腥,混着工具机润滑油的油脂气息。
院中极为潮湿,地面上全是一摊摊的水渍,那是给工件滴洒的冷却水。
林浅看了看,这些工具机都是木、石、铁材质,造型各不相同,工作原理也各不相同,有种近代工业入侵天工开物的诡异混搭感。
霍英在前面扯着嗓子介绍道:「这里一共十二工具机,按王上给的定义,工件旋转的叫车床,刀具旋转的叫镗床,刀具和工件前後移动的叫铣床。
各有各的作用,其中炮管就是这家夥镗出来的……」
霍英说着在一巨兽旁边停下,这座镗床是整个院中最大的,总长将近四丈,一人高,四周是箍着铁条的木框架,床身下铺有两根铸铁导轨。
镗床左端是固定工件的平,右端是一根细长的钢制镗杆,端头嵌着镗刀。
镗刀右端连着齿轮箱子,再外面连着传动轴,一直连到院子旁的河道旁,一架水轮竖起,正给镗床供能镗削加工中,稳定是重中之重,这座镗床为避免震动,往死堆料,整体用的都是粗壮敦实的铁力木,为防止木架变形,每隔数尺就箍一圈熟铁铁条。
整体外形,就仿佛是被封印的大妖怪。
而为避免磨损震动,镗床各个传动部位,尤其是齿轮和主轴上又涂了大量的润滑油,空气中不可避免的有股酸臭味。
在这院中站着,不仅是对耳朵,也是对鼻子的刺激。
林浅来的正巧,有一门炮坯正要调上来镗削,只见工人们先是在地上铺上蕉麻绳,再在蕉麻绳上铺上厚布、油纸,最後十几个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青铜炮管放在其上,再用A字型木质吊机拉起蕉麻绳将炮坯放在镗床上。
吊机松开後,工人再用蕉麻绳将青铜炮在镗床上捆绑固定。
绳子绑的极为认真,系上之後,还有人牵了牛来,把每个绳头都狠狠拉拽一番。
霍英解释道:「炮坯必须固定紧了,稍有松动,炮膛就镗废了。」
林浅问道:「这是十八磅炮?」
「是十八磅炮,这是现在镗床能镗削的最大炮管了。而且必须是失蜡法做的青铜炮坯,只有青铜炮坯镗刀才削得动。明军那种白口铁的不行,会崩刀。」
说话间镗刀已缓缓伸入炮管中,镗刀正上方还吊有几个水袋,一个往炮膛里喷菜籽油,另一个往炮管上淋清水。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院子中回荡,镗刀一点点刮炮膛内的铸瘤与毛刺,细碎的黄色青铜屑如同落雪,顺着炮管口簌簌坠落,在床身下方的长条集屑槽里越积越厚。
一名匠人守在床侧,双手紧握木柄,每隔片刻便向前推进些许,让镗杆以极慢的速度向炮膛深处镗削。每推进一小段,他便停下动作,拿起木质内径卡规,俯身将尺头探入炮口比对膛径,反覆确认尺寸均匀无误,才继续作业。
还有一名学徒提着油壶来回走动,不时往齿轮箱补注凝脂状的牛油,又往传动轴上擦猪油。原始,损耗大,却又浑然一体,有着一股蛮荒和文明并存之感。
霍英道:「以往卜加劳铸炮厂铸炮,是用失蜡法一体成型,由工匠打磨内壁,这样做的炮膛粗细不均,而且打磨一门炮最快也得二十天,还不是人人都能干。现在用镗床,五天就能镗出一门炮来。」霍英说着带林浅去一旁看成品,只见院中一角,正有大量镗削好的炮管躺在地上,炮口还缓缓流出发酸的菜籽油。
霍英挑了个油少的,叫匠人扶正,然後拿来蜡烛和一块破布,对林浅得意地一笑道:「王上,请看炮膛。」
他说罢将破布点燃丢进炮膛中,只见炮壁整齐光滑,在火光映照下,几乎没什麽坑洼。
霍英得意地说道:「这样镗出来的炮管,根根都媲美卜加劳最好的师傅,而且最妙的是,每根炮管之间误差极小。给我个炮弹模具……」
说罢,有人递上来一个炮弹模具,霍英从中取出一枚白口铁炮弹,让人将那门十八磅炮放平。然後霍英拿着炮弹在炮口比划。
耿武见状突然「嘶」了一声,林浅也略感激动,只见炮弹和炮口几乎完全紧贴,几乎看不到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