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大夏的粮秣辎重 (第2/2页)
民壮是从桂滇边境招募的,大多是云南逃难来的流民,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给饭吃,给工钱,也能保持广西安定,一石二鸟。
牛骡则大多是向百姓徵用,在《大夏时报》的舆论攻势下,百姓都对平叛十分支持,夏军付钱又痛快,凡是找上门,几乎没有不愿意租借的。
朱燮元听完林浅的准备,怔住许久,然後拱手道:「西南作战,其难不在土司兵精将广,而在山高路险,辎重不继,王上准备至斯,此战断无不胜之理。」
林浅道:「以上只是物资储备,等辎重队出了左江,由太平府向西北陆路驮运,就要仰赖部堂了。」朱燮元的军政之道务求中庸,最重一个「稳」字,轻易不会把话说死,可大夏已准备到这份上,再不敢打包票,岂不是废物吗?
於是朱燮元也豪气顿生,拱手道:「王上放心,老臣必令前线粮秣不绝,大军畅通无阻!」五日後,林浅抵达南宁,又过一日,朱燮元抵达太平府。
有他二人督运,沿途粮秣转运又快不少。
秦良玉後勤充足,大军行进如飞,入滇半日便攻破富州。
和广西一样,这些云南边陲城寨,本身并不险要,城墙不高也不厚,驻守士兵也少,军械更是大多破损,能阻挡敌人,纯靠山高路险,瘴气横生,一旦被秦良玉大军抵近城墙,炮火几轮轰击便能把大段城墙轰塌,城镇陷落。
攻破富州後,秦良玉便兵分两路,自己领主力攻广南府。
马祥麟亲率偏军,直接西进,很快便距维摩州不过百里。
因行军太快,直到此时,普名声才得知夏军入境的消息,他短暂惊慌之後,很快便冷静下来,当着部下的面笑道:「原来没牙小狗也会咬人。」
「哈哈哈……」
其部将们齐声大笑。
「普祚远,你领两千兵马迎战,不要让一个汉人活着回去!」
「是,阿爸!」人群中,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出列应道,此人是普名声嫡长子,是家族继承人,从小在军中长大,武艺高强,同时又少年老成,心思缜密。
普名声对这个儿子十分满意,有意培养他,故让他领兵出战,就是想让儿子拿到军功。
万彩莲忧虑道:「夫君,敌人前锋将军是马祥麟,此人是秦良玉的儿子,勇不可当,远儿没有独自领过兵,会不会冒险了些?」
「阿妈,我不是孩子了!」普祚远抗议道。
普名声也笑着道:「无妨,人总有要独自闯荡的那天。」
普祚远能不能打过马祥麟,若是易地而处,派普祚远去攻打四川石柱,这个问题或许要掂量掂量。可现在是秦良玉孤军深入,来他的地盘上送死,云南的每棵草木、每条溪流,他普家人都了如指掌,只要稍加利用,就全是杀招。
即便真刀真枪对垒,普名声也丝毫不怵,剿奢安时,他普名声就是西南最强土司,没有之一。什麽广西狼兵,什麽白杆兵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大夏的那些两广、福建兵进了雨林河谷,更是土鸡瓦狗。
夏军中唯一能让普名声忌惮些的,也就是秦良玉了,不过她说到底也不过是小土司,和普名声比差得远秦良玉的儿子比他普名声的儿子,更是远远不如。
这时,黎亚选出列道:「兄长,还是我去吧!给我半个月,我一定把马祥麟的脑袋拎来见你!」此人是普名声表弟,更是他麾下第一猛将。
维摩州土目李阿楚气冲冲道:「这上好的战功,凭什麽赏给土司的亲儿子?论资历,他比我差得远,马祥麟的脑袋,该让我去割!」
白岔道:「土司,据前线回报,马祥麟手下三千余人只是先锋,秦良玉的两万大军,还在後方压阵,不如布个口袋,把他们一口吃下去。」
此人是普名声的老部下,是普氏的老营总管,用兵阴险,极擅设伏,也是一员骁将。
他发话後,其余大小将领,也都争抢着要出战,有人说二十天击溃敌军,还有的说十天,最後甚至有人说三天砍下马祥麟人头。
在西南丛林中生存,如不凶恶,就是被别人吃干抹净的下场,故其民风好勇斗狠,加上汉地军队入滇,本就是一块大肥肉,是以这些将领才不断争抢。
「够了!」普名声抽出匕首,插在桌上,吵闹声瞬时平息。
只见那柄匕首在桌上不停颤动,普名声咬牙道:「儿子,给我把马祥麟的脑袋取来,莫要让阿爸失望!」
「是!」普祚远躬身行礼,退出房中,点齐兵马,便一头钻入东边丛林之中。
从富州向西进入维摩州,沿途没有任何平整坝子,全是连绵起伏的低山峡谷。
地表被峰林、溶洞、天坑切割得支离破碎。
官道早已年久失修,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很多路段只剩下乱石堆或藤蔓侵蚀。
此时已是九月下旬,深秋,可山谷中仍潮湿闷热,走不了几步路便会浑身湿透,夜间又会温度骤降,折磨得厉害。
每天午後,丛林中几乎雷打不动的下雨,有浓密树冠遮挡,雨淋不到身上,但在这种潮气中,淋不淋雨,其实没太大差别。
每天的清晨傍晚,山谷中还会起浓雾,军队只能放慢脚步,靠铜锣号角联系。
马祥麟的部队不断前进,终於出了河谷,放眼一看,前方是一座村社的废墟。
从焦黑的竹炭轮廓中,能看出这是吊脚楼,四周沿河的少量平地,还有耕田,此时已被全部破坏了。村社里有一口水井,上面被巨石压着,马祥麟让人把巨石挪开,井中一股熏天臭气便涌了上来。「井里丢粪了。」说话的是东兰州土知州韦文奎。
他之所以这麽确定,一来是闻味道,二来这就是土司坚壁清野的惯用手段。
东兰州与此地非常相像,都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水道相互联通,往水井下毒,其实也是毒自己人,而丢粪毒性弱,战後也好恢复。
马祥麟毫不意外,从昨天开始,军队行军时,便发觉有人监视,想来入滇这麽长时间,普名声再无动作,那些後勤辎重就白准备了。
「派出取水队。」马祥麟道,「韦知州,派出骑兵四下探查。」
「是!」韦文奎拱手应是,下去传令,不多时便有数队骑兵呼啸着出营。
这些骑兵身着油浸牛皮甲,手持强弩、标枪、壮刀等武器,号称西南狼骑。
实际上,他们骑的果下马比滇马还要矮小,几乎和驴子无异。
在马祥麟看来,这些骑兵号称「西南驴骑」更合适些,韦氏一族对朝廷忠心耿耿,数百年间从无反迹,因此秦良玉才召他作战,至於其实际战力如何,就看今晚表现了。
部队取水期间,其余士兵在村社废墟旁边搭建营帐,有专人将艾草、苍术取出点燃,很快熏得整个营地烟雾缭绕。
云南山谷之间,早晚的蚊子不同,甚至水边和林间的蚊子也不同,士兵白天都穿麻布长袖、长裤行军,晚上烤火,将湿衣服脱下,就靠艾草驱蚊。
另有随队军医调配青蒿汁给被蚊虫叮咬了的士兵喝下,中暑、拉肚子的士兵,也都有对应药物治疗。与此同时,还有士兵负责就近砍柴,有人负责挖坑做饭,有人负责挖掘厕所,一切有条不紊。过了半个时辰,取水队陆续返回,有医官在水桶中加入明矾,然後奋力搅拌,形成絮状物後,把水过滤,倒入大锅中煮沸,然後再分发至各旗队。
这套流程下来,固然会耽误不少功夫,消耗大量物资,可生病的士兵也极少。
毕竟河水井水虽都是水,可安全程度天差地别,就连本地人都不敢轻易喝生水。
马祥麟的前锋大军安然度过一夜,次日一早,韦文奎的驴骑兵回营,几乎每队骑兵都有斩获。矮小的驴骑兵在乾涸鲜血的映衬下,瞬间显得煞气凛然。
之後数日,普军污染水井,焚毁村社,迁移百姓,拆毁桥梁,把坚壁清野的看家本领用了个遍,令维摩州以东方圆几十里,变成了一片死地。
尽管死伤很少,可每天频繁找水、搭桥、砍木柴,仍用去了大量时间,军队行进缓慢。
马祥麟叫来韦文奎道:「再这麽耗下去不行,明天你的骑兵撤到前锋身後去,就守在粮道上。再给全军传令,明天休整一日。」
「是。」韦文奎露出个了然笑容,拱手应下。
次日,在维摩州以东,一处林间营地中。
普祚远正对手下大发雷霆道:「废物!就是刚学会喝奶的猪崽子,都比你们有用,我让你们去迟滞敌军,你们呢?这麽多天,没拦住敌人一步!」
部下委屈地辩解:「汉人像是有神灵庇护,他们往河水里撒一把药粉,然後煮开喝,便什麽事都没了!」
另一个部下道:「是真的,他们食物像吃不完,柴火也用不完,他们还不怕瘴气,甚至每晚都把营地烧得云雾蒸腾。」
普祚远怒骂道:「闭嘴吧!」
他原地踱步许久,问道:「马祥麟离维摩州还有多远?」
部下道:「只剩两天路程了。」
普祚远下定决心道:「我们去劫粮道!」
就在这时,有普军骑兵返回,上报了马祥麟最新动向。
部下们面面相觑,有人惊道:「被他看穿了?」
「少主,广西骑兵厉害,有他们看护粮道,恐怕咱们很难得手……」
普祚远得意地勾起嘴角:「马祥麟军中用度不足了,他在等辎重。」
部下恍然道:「马祥麟一路铺张浪费,随营携带的辎重,早该用完了!」
普祚远道:「传令全军,我们围上去,今晚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