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五雷正法 (第2/2页)
中年汉子点头道:「是了,我听人说,大夏和建奴是一夥的,和西南叛军也有联系。说到底,这王那王的,都是一个德行,哪有龙虎山的张神仙灵验。」
「荒谬!」张显庸心里暗骂一声,把筷子一拍,气得不吃了。
张应京也满脸怒气,低声道:「这叛徒拿咱们龙虎山名头骗人!」
他二人此行,就是为抓这个「张神仙」而来,此人原名张显耀,是和张显庸同一系的旁支。天师之职历代嫡系单传,旁支心生不满,便多有叛出门庭,外出行骗的。
正赶上明夏易代之际,张显耀便以为找到机会,想藉机夺得夏王信任,获得册封,夺得天师之位。为此特意编了那伪装成儿歌的谶语,就为能夺得夏王青睐。
谁当天师尚且不说,单是这份愚弄世人,投机钻营,操纵权术的把戏,就让张显庸不齿,更败坏龙虎山门楣,是以他才和儿子下山,一路追踪至此。
张显庸虽不知那张神仙是用的什麽把戏,但绝对是江湖骗术一类,才能引得这麽多人信服,便装作好奇样子打听道:「店家,你把张神仙吹的这麽厉害,他到底有什麽真本事?」
摊主神秘兮兮的道:「呼风唤雨,召唤雷霆,厉不厉害?」
「到底怎麽个召唤法?」
摊主便一手掐一个剑诀,原地比划:「就是这样,这样,然後天地转瞬之间便电闪雷鸣,不多时便风雨大作。」
张显庸又问:「张神仙什麽时候登坛做法?」
摊主道:「哎呦,那可没准,有时间隔三天一次,有时半个月也不做法。」
张显庸脸上浮现了然,掏出纸笔,列了个单子,对儿子吩咐道:「给你的师兄弟们传信,去把这单子上的东西找来,要快,恐怕张神仙做法就在这几天了。」
果然如张显庸所料,两天後天气阴沉,张神仙开坛做法,整个浮梁县城,几乎万人空巷,百姓将法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周围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张显庸和弟子们乔装打扮,也来到近前。
只见法坛之上,张神仙头戴上清芙蓉冠,身穿罡衣,手持净水碗,绕坛而行,每走一步,右手无名指便蘸取净水,向空中弹洒三次,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步叫净坛洒净,是正统科仪的第一步。
之後的变神存想、步罡踏斗、掐诀念咒等也全都可圈可点,这些仪轨极为复杂,是千百年传下来的,一步都不能错,与寻常江湖骗子跳大神一样的表演截然不同。
张显耀既是天师府出身,学的自然是分毫不差。
周围百姓见其动作有模有样,全都心悦诚服,在下屏气凝神。
许久之後,只见张神仙拿起五雷令牌在香案上奋力一击,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接着猛地拿起七星法剑,指向天空。
这一步正统科仪里没有,张应京道:「来了!」
只听张显耀一声大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闻吾呼召,疾速降临。敕!」
随即他挥剑斩下,电光火石间,剑上进发出蓝白色电光,电弧一闪而过,接着发出啪的一声,惊雷炸响。
周围人群被这一幕惊呆,不少信徒已原地跪下,磕头不止。
可张显耀还未结束,只见他左手掐住剑诀,缓缓擦过剑身,骤而又是一记犀利的挥砍,剑上又有惊雷闪过。
张显耀就在这一静一动之间挥剑不绝,周身电光闪耀,烟雾缭绕,仿若腾云驾雾一般。
跪下磕头的百姓越来越多,不少人甚至流出泪来,双手合十不住祈求。
张显耀正自得意,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你这五雷正法没修炼到家,且看贫道的!」
话音一落,人群中突然啪的一声炸响,众人吓了一跳,猛地往两边散开,只见一老者一手持剑,一手掐剑诀,舞得剑光嚅嚅,猛地大喊一声:「雷来!」
「啪」其宝剑猛地炸起电光。
相比张显耀,那老者宝剑舞动更快,动作几乎看不清楚,信众只能看到他周身雷光不断闪耀,劈啪巨响不断,声势极为骇人。
且随其剑舞,天空乌云也在不断汇聚,天色越来越暗。
「啪!」剑身又爆起霹雳。
轰隆!似是天有所感一般,一条闪电划过,雷声广布四野。
老者剑舞恰好於此时停住,其剑身缭绕着缕缕青烟,仿若真承受了雷霆一般。
周围信徒见状,无不调转方向,跪下磕头。
就连张显耀手下的都讲、侍香等辅助道士也满脸震惊,眼神在张显耀和老者身上游移不定。张显耀定了定神,挤出微笑道:「原来是同道中人,不知道友如何会我龙虎山的五雷秘法?」那老者脱下蓑衣、蓑笠,露出真容,淡淡道:「贫道若真能引动天雷,早把你一雷劈死了。」「天……天师!」张显耀大惊失色,往後连退三步。
张应京已带着师兄弟冲上法坛,将张显耀及党羽制住,然後将张显耀手上宝剑夺下。
张显庸一步跃上高,拿过那柄剑,晃了晃剑柄,听到有硬物晃动声,说道:「果然,你这骗术未免拙劣,贫道施展这狗屁「秘术』,可用不着燧石辅助点火。」
他说着将自己的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剑是实心的,只在剑身表面刻有浅浅的雷篆纹路,纹路边缘还有淡淡的焦黑,那是火药烧灼的痕迹。
这所谓的「雷法」,其实就是在剑身上涂抹爆鸣火药,这种火药用六成硝石,三成硫磺,一成雄黄制成,不加木炭。
雄黄燃点极低,与硝石混合後,摩擦磕碰便能起火,进而引燃火药。
这就是张显耀剑中燧石的作用,也是为什麽他挥舞一阵,就要用剑诀抚摸剑身,其实就是在补火药。张显庸的剑法好些,舞动飞快,常人看不清,便能随意与周遭砖石器物磕碰引火,反正有火药的爆鸣声掩盖,旁人也分辨不清。
硫磺和雄黄燃烧,都接近蓝色,像电光闪烁,再加上特意选在雷雨天表演,就更显得在召唤雷霆。张显庸对下百姓亮明身份,当场戳穿了张神仙的把戏,然後让百姓回家,告诫大家以後切勿上当。不少百姓将信将疑,都不愿离去,有人让他放开张神仙,还有人开始跪拜张显庸。
张显庸叹息一声,世人愚味,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说服的,他令儿子和弟子们押送张显耀离开此地。张显庸身为天师,却没有权力妄伤性命,张显耀不会被处死,却会被剔除道籍,严加看管。就在一行人行至城门时,突然自城外涌进来大量百姓,将整条道路都堵死,张显庸一行人一时被挤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人流中,张显庸拉住一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人看了张显庸一眼,略感诧异:「是你?」
张显庸看那人面相,也想起来了,这正是那茶摊摊主。
只听摊主道:「铲平王大军杀来了,千万别在这时候出城,保重!」
说罢一拱手,摊主汇入人流之中。
张应京回头询问:「天师,怎麽办?」
张显庸贵为天师,走江湖是行家,面对兵匪乱军也能避开,可还有一群弟子跟着他,还押着张显耀这个叛徒,没办法轻易脱身,思虑片刻後,只道:「咱们在城中耽搁几天,翊宸(张应京字),你去找个落脚之处。」
「是。」张应京应了一声,便朝城中客栈走去。
他和父亲一路行来,都是风餐露宿,那是修行之人的磨练,不代表他们没钱。
事实上,天师府不仅有钱,而且还是巨富,光是世袭私产、历代赐田和宫观香火田加起来,就有田地六千多亩,还有数万亩的山林,还有岁禄、授篆、捐赠收入等等。
加起来虽比不上藩王的九牛一毛,却比普通百姓富裕千百倍不止。
张应京开好房间,过来招呼众人入住,这时候城外远处已响起轰隆隆的枪炮声。
与舞剑时的把戏相比,这种黑火药爆炸的声音,才称得上宛若雷霆。
一发炮响,能震得空旷四野回音不断。
张显庸四下一望,便看到县城西南有一座十余丈高的宝塔,他指着问道:「那是什麽地方?」张应京在周围打听一圈,然後道:「那是西塔寺的大圣宝塔。」
张显庸道:「我们去看看!」
张应京正对城外交战满心好奇,闻言让师兄弟们自行入住,他带着天师往佛寺赶。
不多时,两人便爬到佛塔顶端,西北风穿塔而过,带着水汽和泥土腥气,灌入领口、袖口,吹得两人衣襟猎猎作响。
此地视野极佳,能看清方圆三十里的景象,放眼望去,但见黑云蔽日,笼罩四野。
城西几十里外的丘陵农田之中,两队人马正在交战。
这个距离,看不清人数多寡,只能看到其中一支军队无边无际,铺满了整片旷野,喊杀声震天动地。另一支军队人数极少,缩在丘陵上,围成一个方阵,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借着雷祖电光,只见那支被围住的军队都穿着鸦青色制服,手持上了刺刀的火枪。张应京叫道:「是夏军,他们被包围了!」
想来与夏军交战的一定是铲平军了。
张显庸皱眉道:「别大呼小叫的,沉稳些!」
电光退去,夏军方阵四周发出亮光和硝烟,接着密集枪声遥遥传来。
四周铲平军被一轮齐射打得倒下十余人,其余没中枪的也胆气丧尽,不敢再上。
铲平军又这样冲锋几次,始终攻不上去,士气越发受挫。
不过这时,空气越发潮湿,终於随着轰隆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张应京道:「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