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52章 青楼旧影，早已云烟 (第1/2页)

御花园的春风温柔缱绻，拂过亭台阑干，卷落一树纷飞柳絮，落在青石地面，也落在四人衣角。
　　
　　方才一场时隔十年的故人重逢，消解了毛草灵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前尘芥蒂。
　　
　　柳妈妈垂手立在亭下，眉眼间是彻底的松快与安宁，积压十年的愧疚与忐忑，在凤后一句“一笑泯恩仇”中尽数烟消云散。小桃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唇角却噙着真切的笑意，望着眼前荣光满身的故人，满心都是欢喜与慰藉。
　　
　　毛草灵静坐石亭之中，指尖捻着温热的青瓷茶盏，眸光清淡如水。
　　
　　十年前长安迎春楼的种种画面，曾是她初来异世最深的梦魇，是她无数个深夜辗转时，挥之不去的卑微与狼狈。可今日再见旧人，再忆旧事，心中竟无半分酸涩怨怼，只剩千帆过尽的平静。
　　
　　那些困她、磨她、逼她成长的青楼旧影，历经十年山河跌宕、深宫沉浮、家国淬炼，终究化作了过眼云烟。
　　
　　“娘娘胸襟，民妇此生闻所未闻。”柳妈妈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真挚恳切，再无半分当年市井老鸨的精明算计，只剩满心敬畏，“当年民妇眼拙，只当你是一枚可供交易、可供取舍的棋子，从未想过，你胸中藏山河，眼底有乾坤，天生便是乘风起凤的人，绝非方寸青楼所能困住。”
　　
　　年少时的毛草灵，身陷泥沼，一无所有。
　　
　　无身份、无依靠、无退路，是长安底层尘埃里最不起眼的孤女。人人都只看见她姣好的容貌、通透的悟性，人人都想利用她的聪慧，拿捏她的处境，将她化作牟利的工具、和亲的替身。
　　
　　无人惜她颠沛，无人怜她孤苦。
　　
　　彼时的柳妈妈，更是深谙乱世生存法则，趋利避害，权衡利弊，从来只论得失，不论情义。她收留毛草灵，栽培毛草灵，举荐毛草灵，步步皆是算计，无一不是利益。
　　
　　可命运最是玄妙无常。
　　
　　所有人都以为是将一枚弃子随手舍弃，殊不知，这枚被推入绝境的棋子，亲手撕碎了宿命的牢笼，于万丈泥沼中涅槃，扶摇而上，终成一国凤主，坐拥万里河山。
　　
　　毛草灵闻言，浅浅扬唇，笑意恬淡通透：“时也，命也，运也。当年若无迎春楼的绝境磨砺，若无那场别无选择的和亲，便无我今日的步步成长。过往种种，或苦或难，皆是成全。”
　　
　　她从不否认当年的狼狈与苦楚。
　　
　　初穿异世，魂落大唐，从锦衣玉食的现代千金，沦为罪臣孤女，流落街头，饥寒交迫，最后身陷风月泥沼。夜夜勤学歌舞、隐忍蛰伏，日日看人脸色、步步谨慎，那些日子，卑微到尘埃里，艰难到极致。
　　
　　可正是那段不见天日的青楼岁月，磨去了她现代娇养的稚气，褪去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是那段泥沼时光，教会了她隐忍藏锋，教会了她察势观心，教会了她绝境求生，更让她看透了人性凉薄、世事功利。
　　
　　倘若一路顺遂，未经风雨，她未必能在波谲云诡的深宫站稳脚跟，未必能在朝堂博弈中从容自若，更未必有今日胸怀万民、治理山河的格局与底气。
　　
　　“民妇此次远赴异国，除了致歉谢罪，还有一事，想禀报娘娘。”柳妈妈收敛神色，端正身姿，郑重开口。
　　
　　“你说便是。”毛草灵语气温和，待人依旧宽厚从容。
　　
　　“自十年前娘娘远赴乞儿国和亲，长安迎春楼早已不复当年光景。”柳妈妈缓缓道来，眼底带着几分沧桑唏嘘，“朝堂更迭，风月行当管控愈发严苛，加之当年娘娘顶替和亲之事暗中传开，不少权贵忌惮莫名顶替皇亲的蹊跷，刻意打压迎春楼。后来楼中姐妹或从良嫁人，或四散流离，昔日车马盈门的迎春楼，早已人去楼空，荒废数年，去年冬日，终是彻底拆毁，化作寻常市井民居。”
　　
　　一语落下，亭中骤然静谧几分。
　　
　　毛草灵指尖微微一顿，心底轻轻一颤。
　　
　　原来那座囚禁了她数十日夜、承载了她异世最灰暗记忆的青楼，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之中。
　　
　　她曾以为，那座朱门绣楼、靡音缭绕的风月之地，会永远矗立在长安闹市，成为她一生无法抹去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卑微不堪的过往。
　　
　　却不知何时，旧楼倾颓，旧地重塑，旧梦荒芜。
　　
　　所有不堪的过往栖息地，已然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楼没了……”小桃轻声呢喃，眼底泛起酸涩，“当年我们朝夕相伴、学艺求生的地方，终究还是没了。”
　　
　　那是她们年少落魄时唯一的容身之处，纵然泥泞不堪，纵然身不由己，却也是那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方寸天地。
　　
　　柳妈妈点头：“世事更迭，兴衰无常，烟火楼台，终究抵不过岁月流转。如今长安城内，再无迎春楼，当年知晓娘娘过往、拿捏娘娘身世的故人，或老或散，早已无人再提当年风月旧事。娘娘的卑微过往，早已被岁月彻底掩埋。”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毛草灵出身风尘、替身和亲的过往，是她一生唯一的短板，是无数人暗中诟病、伺机攻击的软肋。
　　
　　可如今，旧楼覆灭，旧人四散，那段泥沼过往，再无旁人佐证，再无流言根基。
　　
　　如今的她，是乞儿国万民敬仰、功德盖世的凤后，是辅佐帝君开创盛世、庇护山河万民的贤后。十年勤政为民，十年安邦定国，她的荣光早已盖过所有晦暗过往，她的功德早已深入人心，无人再敢以出身诟病半分。
　　
　　毛草灵抬眸望向远方澄澈长空，眼底一片清明坦荡。
　　
　　“甚好。”
　　
　　她轻声两个字，无悲无喜，只剩释然。
　　
　　她从不在意旁人的流言蜚语，身居高位，早已看透世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本性。纵有旧楼留存，纵有旧事流传，也从未动摇她半分本心。
　　
　　可旧影消散，旧梦归零，终究是彻底了结了她与长安晦暗过往的最后一丝羁绊。
　　
　　从此，世间再无迎春楼卑微求生的罪女毛草灵。
　　
　　唯有乞儿国母仪天下、护佑万民的凤后毛草灵。
　　
　　“这些年，小桃一直陪在我身边，守着旧宅，安稳度日。”柳妈妈顺势说起小桃的境遇，“她时常念着娘娘，总说当年若不是娘娘处处护佑、悉心照拂，教她识字明理、习得技艺，她早已沦落风尘，难有安稳人生。听闻娘娘开创盛世、善待女子、广设女工工坊，心心念念便想来异国看看娘娘。”
　　
　　小桃上前半步，屈膝浅浅一礼，眉眼温顺真诚：“草灵姐姐，当年在迎春楼，所有人都只顾着争宠攀附、算计求生，唯有你待我真心，教我自保之法，护我不受欺凌。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当年与姐姐相识一场。如今姐姐功成业就，国泰民安，小桃真心为你欢喜。”
　　
　　忆起当年青楼朝夕，毛草灵心底泛起一抹温柔暖意。
　　
　　昏暗泥泞的岁月里，满是算计与凉薄，唯独小桃是那一抹干净纯粹的微光。
　　
　　当年的小桃，天真温顺，不懂人心险恶，不善争名逐利，在人人自危的迎春楼，常常受人欺负。是初来乍到的她，凭着现代思维的通透，处处护着这个单纯的小姑娘，教她藏拙自保，教她静心学艺，不与旁人争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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