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 半缘修道半缘君 (第2/2页)
看他的QQ一直在线,睡前实在忍不住了,便从QQ上给他发消息。
“宇哥,睡了没?”
“没呢,刚洗漱完,你还不睡啊,宿舍熄灯了吧。”
“恩,睡前聊两句,睡的香!”
“嘿嘿,好啊。”
“今晚佳宁和你说了点啥呀,我咋这么好奇呢。”我半开玩笑的问他。
“昂…也没说什么,跟你上次说的那件事儿一样。”
“奥……咋样了。”
“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
“恩,没事了是啥意思啊……”加了个表情我给他回过去。
“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奇呢,这次不会是你俩做的局吧?”
“做的局,什么局,别,我没有啊!”我心慌了一下。
“恩,不是就好,快睡吧,太晚了,明天再说。”
“奥,行吧,晚安咯!”
“恩,晚安!”
你也许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和你多聊会儿,一次次去看你的动态和日志;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每句话都仔细揣摩,你稍有微词我就如惊弓之鸟。你都不知道。
一句“做局”又让我辗转反侧,但是冥冥之中,我觉得宇哥好像对我比别人多了不少亲近,比如他及时回复的短信和消息,再比如,每次都对我行为的猜疑和出奇的容忍。当然,我清楚地知道喜欢别人时会有的种种臆想,这也许只是我个人臆想的结果。顾不得那些了,反正明天要见面,今天太累了,借着酒后微醺,睡吧。
第二天中午宇哥来学校把车开回去,在餐厅二楼,我们点了两份菜,简单吃点。
“咋了,昨晚是不是挺有剧情的啊?”
“没事啊,就是她给我说了她的想法。”
“然后呢,你没表态?”我瞪大眼睛,立刻展开追问。
“表态了啊,我拒绝了呗!”
“真的?”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拒绝的?!”
“我给她说,”他往我脸前凑了凑,声音低了下来,“我是个gay,对女的没兴趣。”说完这句,他脖子一挺,一脸骄傲似的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那样看着我。
“啊……?”难以置信,我内心此时已经风起云涌了。“那——她信了?!”
“她当然不信了,说给你你信啊?!”他瞪着眼反问我,又像是在观察我。
“嘿嘿,我信啊!”我心跳加速,仍然故作轻松。
“滚吧你!”他接着说,“但她不信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么?拒绝别人就是这样,不能有回旋的余地,尤其是拒绝她。”
“额,那倒是……”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
“你跟她共事的时候也小心着点,说话什么的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她心眼儿多着呢。”
“恩,我知道……我都大三了。”真是纳闷,好端端的,他给我说这些。
吃完饭宇哥就开车走了,可我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什么。
3晚会
再过两周,就是文学院的迎新晚会了。每个学院的迎新晚会,要算是本学院最为浩大的一场盛会了,节目表演者多是学院里的院花院草、才子佳人,其他学院的学生当然也想挤进去观看,但是会场门口院风队的队员们会逐一验票——没有请帖、门票,概不得入。
门票是发给自己学院,当然,学生会的主席、部长、干事们也会有多余的一些,分发给自己校内关系不错的好友。
请帖则是要派送给各位校领导及各类校内机构的负责人。上到校长办公室、党委、团委,下到举办学院的各个辅导员;也会送到校学生会各部门及督导组、校风队之类和校广播站、校报编辑部、校书画社、钟鸣文学社诸如此类的校内学生团体。
别的学院倒还好说,文学院的这场迎新晚会可是真的不能错过。其实,早在大二上学期的时候,我们专业曾经和文学院的对外汉语专业一起上过一门课,我们宿舍的这几个,对其中的两名院花叶佳宁、李诗瑶欣赏不已。
浩浩最早知道了文学院迎新晚会的消息,也最早拿到请柬。他是书画社副社长。请帖上的毛笔字都由书画社来写,所以,他能先知道各类活动的举办。请帖写完之后,需要发给书画社的那部分帖子就不必再交回到文学院,以免文学院的干事们再到书画社送一遍,麻烦。
可以自己预先留下,免得人家再送一趟,但是不可以图省事不写,因为没有请帖是进不去会场的。
浩浩对叶佳宁、李诗瑶有些了解,经常在宿舍卧谈的时候提起了,更是勾起了大家对她们连绵不绝的兴趣。
我拿到请帖就在宿舍里炫耀了一番,飞哥他们几个就开始羡慕了。我们专业本来女生就很少,男生们巴不得和别的学院女生接触一下呢,况且又是这么漂亮的女生,飞哥、尿哥他们俩这样的花痴还都有几分动心的样子;所以文学院的迎新晚会更是不能错过了。
这不,飞哥趴在上铺拿着我的那份请帖看了一会儿,就压在了他自己枕头底下,不给我了。被我一把抢过来之后,他便从上铺蹿了下来,又争又抢,非让我给他也整一个,但是我们校报编辑部那儿的请帖都已经分下去了,我也整不来;正在飞哥拉扯着我找茬的时候,浩浩却把这活接了下来。
“这个好说!我回去再写几个就行了,多少都是归我们写的,反正没数,别超多就行,你们几个都有份,别往外传啊……”一听这话,飞哥、小曾他们几个都开始欢天喜地,终于可以看见女神了!
活动的前几天,宣传板已经在学校各出入口布置好了,声势浩大。叶佳宁还开始在那个营销□□的QQ群里边宣传,让大家一定去看他们文学院的晚会,届时还有惊喜呢!本来貌美,又是常务主席,其他人自然要去捧场看看。
听宇哥说,叶佳宁拉来了他们支行作为晚会赞助商,此前在文学院加大了□□的营销宣传,开卡人数激增,目前在文学院已经基本上人手一张了。而且他还说,行里派他前来参加晚会,作为助会代表。宇哥既是本校校友,又负责校内市场,他来,也算合适。
听到这消息时,我心里却惴惴不安;我总觉得宇哥和叶佳宁的关系也不一般,会不会是他俩已经开始交往了,而宇哥却有意隐瞒我。
迎新晚会如约开办。飞哥、浩浩我们几个吃完饭就一块赶过去了,早点去占个靠前点儿的有利位置。
飞哥和尿哥他们几个不停地谈论着叶佳宁可能会带来的节目。会场里渐渐的坐满了人,晚会正式开始了。大家互相谈论着,有说有笑的。
飞哥吊着嗓子在那儿怪声怪气地说:“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叶佳宁的霹雳舞……嘿嘿嘿”
“那可是她的拿手好戏,不亮出来,怎么能显示出她在文学院这一姐的地位呢。”浩浩偏着头回应飞哥。
一段走秀作为亮丽的开场,四位主持人款款走来。哇!李诗瑶竟也在列,尿哥我们几个不由得惊叹起来。
浩浩不屑的看我们一眼:“那还用说呀,人家也是我们校书画社的副社长呢,还深得领导器重;又是校广播台的副台长;不管是行政级别还是颜值,哪点儿算不上!”
我们几个一边看一边赞成的点着头,小曾理也不理,特别专注地看着台上,飞哥说他:“小曾,你是不是对那个李诗瑶特别感兴趣啊?!动心了?”。
没想到小曾真的小脸一红,然后又腼腆的否认了,我们好一阵起哄。小曾这样的纯情少男,竟然也多情了。
眼光回到舞台上,我开始注意到,左手第二个男主持人,脸庞棱角分明,短寸头特别精神,散发着一种小男人味道;他说话也阳刚之气十足,我眼睛简直不能离开他。唉……我真是个花痴。
一直没有叶佳宁的霹雳舞,飞哥看起来有点扫兴。文学院的迎新晚会节目办的挺不错,把同学们日常生活、学习现状和当前校内存在的部分问题都融入到了节目之中。李诗瑶和几位同学一起表演的小品《盖饭》,激活了整个会场,她在节目中扮演了一个慢性子的北门小吃街上的饭店老板娘,尤其是节目中方言的运用,堪称神来之笔。大家笑的前仰后合,在欢笑之余又对现实满是无奈,我们看得津津有味。这时我偷偷看了一眼小曾,他目光投射的方向,正是李诗瑶;果然,这小子眼睛已经离不开李诗瑶了。他眼睛的余光瞥到我在看他,他转脸看我。
“怎么了?”
“没事儿啊,你看谁呢,嘿嘿。”
“哈哈,怎么滴,我得闭上眼啊?不能看。”
“……某人好像有点不一般的小情愫哦……”
“瞎说……看节目、看节目!”他还不好意思了。
那个帅气的主持人来报幕了:“下面欣赏由叶佳宁同学和我们往届校友——程宇学长带来的歌曲《风吹麦浪》。”
尿哥在台下:“哟……男女对唱啊。”
“怎么又加了个小白脸啊……小伙子也挺帅的。”
“必须的啊,那是我们原来的主编,前两届的学长,程宇。”
“我觉得叶佳宁还可以穿的少点儿。”尿哥眯着眼看。
小曾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浩浩发话了:“你看他那色眯眯的样儿吧!”
“他二逼!”飞哥回应。
深情演唱完这首歌,主持人邀请他俩留步。毕竟宇哥是赞助方的助会人员,也是我们往届校友,作一下个人介绍和产品推广是应该的。
宇哥介绍完他们行里的几款产品,本来就算结束了,可谁知,叶佳宁又一次挑起了话。
“大家觉得程宇学长帅不帅?”
台下一片惊呼“帅!”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有一段话相对宇哥说,我觉得今晚大家欢聚一堂正是个好机会,也做个见证,大家要听吗?”
“要!”又一轮更热烈的欢呼声掩盖过来,我心里开始变得紧张,难道,她们俩个要在这确定关系?!
“宇哥,第一次见你早在我大一的时候,你可能不记得了……”佳宁娓娓道来,我惊呆了。
“我去,不会吧,女神要跟别人表白……”飞哥惊呼。
大家都听出来了,她这是要表白的节奏。后边不少大一刚入学不久的同学对此举更是好奇不已,惊呼不断,高中里哪见过这些,果真还是大学好,开了眼了!
校学生会的主席们都在台下,全院的学生也都在注视着他俩。我想,凭借叶佳宁的影响力,这件事估计两天内就会传遍全校。没准儿还能在校内贴吧和官媒的一些微博上传播开来。
“希望能和宇哥将革命友谊在升华一下,希望程宇学长能满足我这个心愿。”果然,台下不明所以的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已经喊了起来: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宇哥手持话筒凑到耳边,会场里又安静下来。
“佳宁,真的很意外;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对我的认可和欣赏。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要从长计议;毕竟,感情上的事,绝非小事,谢谢大家的鼓励!谢谢!”
大家又开始大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作为一名特别直接、开朗的女生,我希望听到程宇学长直接的回答,如果不是一个肯定的YES,那就是一个确定的NO!”叶佳宁在空档里穷追不舍。“大家想听到吗?!”
面对这么多人,宇哥是断不会说出自己是个gay这样的话,如果当着全学院学生领导的面拒绝她这样的美女,也太残忍了点,难以想象。
台下又有人跟着喊:“YES!YES!”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真是烦透了。
宇哥站在那儿,仿佛在等大家安静下来,又仿佛有些愠怒。他抬起话筒,笃定的环视了全场。然后说:“感情非同儿戏,如果一定要在YES和NO之中选一个答案,那我只能遗憾的选择NO了。良缘虽美,非久恋之家;有恋人当然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没有恋人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希望大家沉得住气,积极地迎接大学生活,丰富的生活和美好的青春,不可辜负!”
台下的学生们得了这个回答,并没有过于唏嘘,顿了两秒,掌声响起来。
这时,站在旁边的那个男主持人又接过话来,“哈哈,果然,佳宁和程宇学长的一番表演恐怕是让大家都当真了吧。全场的气氛也是到了高潮……哈哈!”台下炸锅了一样,人们开始惊讶的讨论起来。
我又一次震惊了!他们几个也非常的震惊。这,竟然是表演啊!
“原来是演戏啊!”
“我也说呢,这样的美女,抢着追还来不及呢,还拒绝。”
“这回你又有机会了!”
主持人顿了顿接着说:“刚才这一番表白,是常规路线,又让佳宁和程宇学长这两位美女帅哥来演绎,浪漫的很;表演的真不错哦,是不是已经蒙蔽了大家的双眼啊?接下来的小品呢,就是关于一场别样的表白,让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上场的是……”
大家掌声欢迎着下一个节目,我悻悻地往后看着节目。因为在乎,所以紧张?这可算得上是,失而复得?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没想到的是,在几天后的饭桌上,宇哥却主动向我提起了这件事。
原来,那个桥段是叶佳宁一手安排的,宇哥是不是事前根本不知道叶佳宁会表白。他当时以为叶佳宁来真的,就按自己内心的意思,说了真心话。
虚实之间,已见分明。我暗想:这一石二鸟的计策,真是厉害。
这样,仍然激怒了叶佳宁。
在晚会之后的几天里,有近四十多个客户去他们支行的营业部去销卡,并且十好几个人直接投诉了宇哥,投诉原因都是服务态度恶劣。宇哥因此被扣了奖金,还被总行领导打电话批评。
还能有谁呢,除了叶佳宁,还能有谁鼓动这么多人去做这样的事。能鼓动起这么多人,估计她另有一套说辞吧,在那群人面前,宇哥的形象被毁成什么样子,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呵呵,想来,也的确是宇哥态度不太友好,他没有妥协,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叶佳宁的表白。站在他们两个之间,我也只能做个看客;又能怎样,由他去吧。
4查寝
那一阵子学院里好像跟风举办一个“卫生关注月”之类的活动,学院副书记领着学工办主任三天两头的来宿舍“指导工作”。这可好,我们都快被折腾死了;每天都把被子、衣服收拾的干净利索,然后就出门,争取宿舍没人。
并不是查宿舍有多严格,关键是对于我们宿舍小曾这种有关系的同学来说,政治关怀就要多一些。每次视察宿舍,由带队的学生先打开宿舍门,副书记和老师跟在后边,我们几个立刻上蹿下跳,跌跌撞撞、诚惶诚恐地站到下边,装出很恭敬的样子给领导们“请安”;领导知道小曾在我们宿舍,自然也不会过于为难。但是他们诸多关切之情,简单说几句就能扯十几分钟,实在让人腻烦。
干脆,浩浩、小曾我们三个,课余时间就呆在图书馆里。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下午接着去,一直看书到大晚上才回来。谁也不想和书记、主任、辅导员们遇上,整不好一顿嘘寒问暖,受不了那洋罪!
“卫生关注月”活动期间,还有个轶事被我们学院广为传颂。
据说是学院领导上午去女生宿舍楼查卫生。领导们浩浩荡荡地走进一个宿舍里后,却发现有一位女生在睡大觉,带队领导惊讶地说话声把她吵醒了。
刚刚醒来的女生也慌了,什么情况?!女生宿舍里进来一帮大老爷们?!
但是,她守着一帮人没法穿衣服,更没法起来,只能探着脑袋和领导们交流。经过沟通才知道,宿舍里的其他女生都考研,起很早就去上自习了,只剩她自己睡觉,也没人叫醒她。领导们对她进行了短时间的说服教育,她也对领导们的关爱表示了感谢;这事儿应该就算过去了。
但是,跟着领导一起视察的学生会宣传部小干事,做事时没有考虑那么多。在领导和这位女生交流时,这位小干事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从各种角度抓拍,多拍几张更能显示出自己对领导工作的支持和拥护啊!
拍摄技术炉火纯青,把风尘仆仆低头讲话的领导、战战兢兢无奈躺床的同学,拍的是真真切切。直接后果是——宣传效果大好!校内传播形势喜人。
第二天,我们学院的内刊上就出现了一屋子领导在注视着一个卧床女生的照片——那女生正两只手抓着被子边、探着头和领导们互动——栩栩如生,这摄影技术实在是高超极了!
院学生会信编部的干事们到我们学院宿舍里去发内刊也是真卖力气,每个宿舍都发了一份,不偷懒不应付!我们学院的学生都住在五六层,听去吧,感觉整个宿舍楼都炸了锅了。
内刊里边本都是官话,一般没人爱看。但是这次有了这个照片,大家都争相传阅、津津乐道。整个刊物都变得有故事有内容,实在是让人浮想联翩;传的其他学院的学生都到处搜罗我们院的这期刊物,一时间洛阳纸贵。
估计学工办的赫主任开完会回来之后,随手把自己桌子上的院刊放到了一边。他根本没看我们学院这一期的内刊,也断然不知道里边刊登了什么内容。大一时曾在院学生会混过的我最清楚,老师们每天很忙,忙完公务忙家事——几点买菜做饭、回家给孩子喂奶——忙着呢!完全没心思看咱们学院发生过的这点儿校园事迹。但是审稿的时候不该这么宽松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看看,这下可捅了娄子。
几天过去,学院内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其他学院有认识的同学也都摸着门儿来打听——打水的路上都能听见有人讨论。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让人哭笑不得了。
中午时浩浩、小曾我们三个从图书馆回来,就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在临雅轩下边。楼上的一名女生又哭又闹,还嚷嚷着要跳楼!
一打听才知道,这正是那照片上的女主角。果然,能拿出跳楼的勇气,这正主也是非比寻常呀!怪不得能一觉睡到天亮,可见是个不惜命的主。
因为所有的院内刊物都是针对大一、大二和少部分大三的宿舍发放,而那位被拍照的女生是大四的,她本来不知道自己照片被披露出来这件事。结果大家传来传去,她自己也知道了。估计是气不过,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寻此短见。
跳楼事关重大!班长打电话请来了辅导员,辅导员又通知了学工办主任,学工办主任立刻汇报给了学院的副书记……责任不能他一个人担呀。
这次就真热闹了:楼上的哭闹,楼下围着一群人,边看边大喊大叫。而且,校内贴吧里马上就爆出了有人要跳楼的文字和配图:不知此女因何跳楼,有知情者望尽快回复,在线等,挺急的!
吃完饭回到宿舍,尿哥坐在他铺上刚刷完一遍贴吧。乐呵呵地告诉我们,这篇询问跳楼状况的帖子写得没什么技术含量、一点儿都不生动形象,他随即脱口而出一则标题——“领导献业绩勤查寝,才女贪熟睡遭裸拍!”。
我们哈哈大笑,“尿哥真是人才!”
本就不是什么顺民,抓住机会更要好好作弄一番。尿哥的贴吧昵称是“少年中国”,因为泡在吧里的时间很多,而且多发雷语,自然也是极有声望、呼者甚众。在贴吧里用他那威望颇高的ID“少年中国”把这小文在贴吧上一传。嗬!单是这标题里的“裸拍”就相当醒目,正文里把事情原委再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马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点击率和回复量极高,帖子一直浮在顶上。
正点帖子看尿哥的卓越文笔,手机忽然作响——校团委组织部的孟老师来电话了!
“喂,孟老师您好!我是宫玉岸。”
“玉岸啊,这么个事儿……咱们学校贴吧里不是有个裸拍的帖子么,说是刊物上发的,这个刊物不是说的你们校报吧?!”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团委的领导竟然已经盯上了!
“不是不是,我们发的东西自己都审过,不会发一些不安定的内容。这个刊物好像是……地理学院的内刊……”
“地理学院是吧,行,我找他们副书记刘琅,不干正事儿,净胡闹!”
“恩,孟老师您消消气儿,刘书记估计现在也在忙呢,我们学院有个女生不是吵着要跳楼嘛……他过去安抚了……”
“跳楼?!怎么回事?!”孟老师更急了。
“就是那个照片的事儿……拍的是那个女生,她闹着要跳楼。”
“这裸拍还是真的啊?!现在什么样了啊?!”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呢,中午那会儿一群人围着看,上边又哭又闹的,好像影响还挺大的……”
“这么严重,这个刘琅,简直是胡闹!……你是地理学院是吧,幸亏问了你,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行了,你别管了,我先给你们刘书记打电话吧。”
“恩,孟老师再见……”
“……”
挂断电话,飞哥他们几个又开始调侃我。
“玉岸,你小子真黑……这次,估计把刘大脑袋都黑出翔了。”刘大脑袋是飞哥他们几个给刘书记起的外号。
“哈哈,别看玉岸就说了两三句话,劲儿挺猛,老刘这次等着挨弄吧!”尿哥跟着说。
“什么呀,我这是实话实说,这个孟老师是负责学校舆情控制和□□秩序的主要领导;也是团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我要是不说这些事儿,他以后知道了我是这个学院的,肯定又要有别的想法。”我连忙解释,“再说了,让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也好早点处理情况啊……”
“处理个毛啊……你就是要玩儿死刘大脑袋,我听出来了!”尿哥大声嚷嚷。
大家又开始哈哈大笑,他这一说把我也逗乐了,这事儿在宿舍里,根本没法解释。
马上,尿哥的帖子被校内贴吧管理员删除了。他还骂骂咧咧的要说法呢,嘴里都是“只能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之类的话。我劝他该感到庆幸,团委没找他麻烦就是万幸了。一旦追究起来,这是无中生有、捏造事由涉嫌侮辱诽谤他人,散步反动言论,涉嫌颠覆……给定性到什么恶劣程度,那就不好说了。
之后,那女生在领导又一轮的关爱劝慰下,收了轻生的念头,怕是领导又给了奖学金的分配、保送研究生的名额,真是官人多妙计!
随后,我们学院学生会宣传部和信编部的部长领着各部门的小干事们来宿舍楼里把这期的内刊收了回去,全收回去自然是不可能了——传得太远了。
院学生会是大二升部长、大三当主席,和校学生会大二副部、大三正部、大四主席的规制略有不同。信编部的部长是大二的,小我们一届,他叫文达,原来办活动遇到过。来我们宿舍收回内刊的时候相当客气,小伙子还带着几分腼腆。
“宫哥,校团委的孟老师说了,以后咱们学院出内刊让您校报的副编辑帮我们审一下,别出了岔子;这回是真惹大麻烦了。”
“咱们学院不是有赫老师审呢,一直就是他审的,没啥问题啊。”
“那会儿他开会去了,没顾上审这一期,所以就出这么个事儿,估计这次他得受处分了……”他说了这话,我也明白了事情真正的原委。学工办主任赫佴彬老师,忙着去学校组织召开的常务会上露面,没来得及审核这期带着如此照片的内刊,直接大手一挥签了字。结果,院学生会宣传部汇总、信编部编辑排版,这期得了授权而没经审核的院刊就发了出来。
我正想着,飞哥就“嗷”的一嗓子:“啊?!是吗?赫佴彬受处分了啊?!”
“估计是,领导班子正研究呢。”文达从我手里把那本内刊接了过去,“行了,你们休息吧,我走了……宫哥!”
“恩,好……有事儿打电话。”
“恩,明白。”文达掩上门出去了。
从开始的物议沸腾,到后来的啼笑皆非,两三天而已。当事人安静下来,其他人再传也无非是个热闹,事情传了一阵子,自然就平息了。
两三周过去,校网上并没有关于刘书记和赫佴彬的处分通告,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官家自有神通,那些不接地气的事,小民管不得。领导没受处分,像飞哥和尿哥这样的刁民自然是把失望表现在了脸上。不过也有好消息,领导们在“跳楼事件”之后,就几乎没有再查过宿舍卫生,我们倒是落得个清静。
一杯浑水,怎样让它变得澄清?看来,得停止搅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