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说江湖红尘几许,论生死不幸有几 (第2/2页)
我也没有继续追究什么,而是走进屋子披了一件上衣,从酒厨里面拿了一瓶水放在她面前,不动声色的问道:“是呀,遇到这种事情,谁的心情都不好,不过我却是不知道温小姐打算和我聊什么?”
温美玲似是自言自语道:“这几天我常常在想,有些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但我已经听明白了,指着茶几上的透明矿泉水瓶道:“他们不是你,他们打工只为挣钱而已,日复一日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会感到看不见希望的疲惫,有时候人们只是想解脱,似乎一切都轻松了,而不是发泄。对一个正常人来说,这里环境所缺失的因素太多。以前你们这些媒体,总是抱怨传统企业承担的社会职能太多,效率低下浪费资源,应该轻装上阵。很有道理,但未尝不是只为资本发出的声音。像元亨超先生这片工业园这种规模,本身就已经形成一种社会。很多人在社会中,也许工作本身得不到精神需求的满足,只是生计,但可以从社会环境的交流中得到其他的弥补与安慰,比如家庭、比如朋友、比如社会活动、比如业余爱好。而这里的环境,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些因素,但被极大的压缩了。追求的只是资本的效率,人性本身已经简化为人力资本,这是近代西方经济学教科书上提出的一个最冷冰冰的概念,现在流行的人力资源概念也是一种婉转的修饰。当外界的社会职能失去制衡之后,这里就只会为了追求效率而效率。这个问题不是元亨超这片工业园所独有,但在这里被集中放大了,蚊子叮了一个包,也许不在乎,但是这个包有拳头那么大,你不觉得可怕吗?这里发生的意外有些可能不是意外,但是更多意外中,人们所具备的不是你所谓的勇气,更多的只是想放弃。这里精神上的冷暴力很明显,管理中的直接暴力也存在。有人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其实每天离开与进来的人都不少,选择适应与选择改变的人是绝大多数,但不要小看环境对人的暗示,还有再度面对未知环境那种莫名的恐惧。”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是真的想找人聊聊,温美玲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陪聊吧。温美玲听得直眨眼,好半天才说道:“清风先生真有见地!”
我摇了摇头说道:“也不过是多读多看了写,发了一些感慨。”
这也是实话,平时我就喜欢多读多看点杂志之类,说这样的话,也是看得多了。
温美玲将身体靠近了我一些,继续说道芳:“很高兴能了解清风先生的态度,面对大众媒体,你还有什么个人观点?”
我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有些话我早就想说,虽然我不是做媒体的,但也明白一些道理,对于这种不幸的即时报道,应该是有忌讳的。首先就要注意不能过分去渲染,将一种个人无奈的不幸,描写为自己所期待的悲壮事迹,使同样处境的人意识到这种暗示。你本人不在那种处境中,又掌握了话语权,就不能表现出兴奋与期待。思考它为什么会发生,怎样才能不发生?但不要议论同样的不幸是否会再发生、何时还会发生?人或多或少都有代入感,看一部小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同样环境中的人?至少在事情还没过去的时候,不能营造这种环境的暗示。尽量不要直接报道场景细节,回避使用刺激性与暗示性的语言,防止引起效仿。不知温小姐与同行们,是否注意到这些没有?到目前为止这一系列的意外,如果能够证明什么问题的存在,已经足够证明了,不要在同样的事件上推波助澜。”
温美玲眨了眨眼睛,神情仿佛很可怜,叹了一口气道:“清风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记者,有些报道自己做不了主。但是我有内部消息,从明天开始,对事件的报道就要受限制了,恐怕清风先生担心的情况不会再发生。”
“哦?”我怔了怔:“真是这样的话,我倒有个想法,不知道温小姐有没有兴趣听听?”
温美玲很感兴趣点头:“清风先生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