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醉鬼总在末路 (第2/2页)
到周一墨的父亲周无文这一代,周家盐田不足百顷,庄园不足百亩,佃户、盐丁、家奴不足百户,真正落寞到了中下等家族的境地。
周家人丁单薄,又不善经营,那么唯一可能重振家族雄风的办法就是参加科举,博取功名。根据楚国基本国策,举人以上为士大夫乃国家栋梁,王室与士大夫同治天下,士大夫共治地方,平等拥有当地资源。
周无文从懂事开始,其老父也就是周一墨的爷爷就敦促他习文练字,希望他能中个举人,挽救周家颓势。
周无文也不知是祖上遗传还是人如其名,领悟能力太弱,直到其父仙逝还是个童生。不过,二十八岁那年,已经习惯寻欢作乐的周无文转了运。
先是在海边盐田游乐捡到了一个命悬一线但如花似玉的美人,这美人被周无文救活三个月后成了他的妻子,再七个月后为他产下一子,也就是周一墨了。
后来,可能真如后来城里街坊传说一样,周一墨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周无文也沾了他的仙气,在其满月前中了个秀才。
秀才功名给周家带来了希望,也伴随着周无文十几年。
周一墨三岁前周无文是真的收起了放荡之心,准备科考博取功名的。但,周一墨三岁时的一个夜晚,海寇突然来袭,火烧周家盐田、庄园,周家少奶奶也就是周一墨的母亲被海寇追赶上“落霞崖”,投海自尽了。
四个家生奴拼死三人才将周家父子护出庄园,逃回了宁浪城的周府。可怜周家少奶奶尸骨无存,嗷嗷待哺的周一墨尚在襁褓中便丧了母亲。
周家经此一变地位更是落入下等人家行列。
周无文自此将儿子交给最后还跟随他周家的一对刘姓家仆,便整日狂喝滥饮最低级的劣酒,每喝必醉,每醉必哭闹,成了宁浪城南城富人区常见的一道风景。毕竟,这年代酒鬼多见,但有地位且胡闹的酒鬼难得,于是南城周家那些过去的朋友街坊,特别是地位一直低于周家,永远都不可能位列四大家的那些富贵人们都喜欢劝周无文喝酒,没钱借钱给他也是尽力满足他大醉,然后美美看一场大戏,乐此不疲。
原本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周家即将从宁浪城的管理者行列退出,既得利益即将被其他三家分割的时候,周一墨,这个传说七月早产的周家当代少爷,从开始会爬就游弋在历代先辈积攒下来,如今被父亲周无文荒废的书堆里的小少爷,给周家带来了夕阳般的希望。
五岁因家族底蕴勉强进了“南城公塾”开蒙,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小小年纪过目不忘,诗书略典通背三百部,仅十岁参加童试高中秀才,名噪一时。以至一直颓废且不知为何老大不爱搭理儿子的周无文,在他十三岁准备参加乡试时,也是稍微振奋精神,陪同科考。毕竟再深的伤也只是他周无文自己这一世的伤,而希望却是周家几代人的希望。即便是落魄酒鬼如他,这一点公私大小还是拎得清的。
周一墨不孚众望,凭一篇《大楚分封策颂》,高中举人。然而报喜的差丁刚走,学制大人便带了衙役来到只剩一个独院的周府,根据线人举报搜出了周无文大氅内衬里尚未去除的小抄……于是一切都完了。
周无文变本加厉地醉酒,年仅十三的周一墨也开始失望透顶,对周家、对父亲、对自己的未来。无论他如何聪明绝顶,面对如此境况和打击也是无法避免地消沉了下来。
只是,现实没有给他消沉的机会,一个极其俗套的,至少明面上就是如此俗套的原因,逼迫他不得不收起所有灰心丧气,被动选择了走上追求武举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