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大爷篇 第十一章 暮山晚雾 (第2/2页)
许方抬手擦去额上的累汗,“那还行。”他回过头,看着山道上的少年,道:“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徐三哼了一声:“少侠,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可没娇贵到连几步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听了少年的埋怨后,许方笑着开口劝道:“你可别勉强……”
“我才没勉强!”徐三直接打断了许方的话,“少侠,快出发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许方挑了挑眉,看了少年一眼后,没再言语,转身继续向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走去。
身后,徐三很是懊恼地垂下头,抿着唇抬脚跟上,只是很显然这副身体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良好。
两只脚在行了几个时辰的路后好似从中间裂开般,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锥心的痛,脚底像是火烧一样。
无尽的疲倦从脚下钻进了血肉里、骨髓里,骨头似乎都要散架,周身各处生起一股股辣痛,身子不自觉地躬了下来。
整个人仿佛只要被轻轻锤一下就要完全瘫下,然而这具小小的身体却依旧散发着惊人的韧性,或许在他心中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场重复着抬脚落脚的路途了。
…
啊!真是的!凭什么对我发脾气呀,我又没说什么!
虽然,我刚刚确实有点小情绪,但你好歹是男的,说自己是君子啊,就不能大度一点啊!横我一眼干嘛呀!
那个,他应该是不会在意的吧?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果然要去道歉吗?毕竟是自己突然拂了人家的好意…
就在少年内心一顿纠结时,侧方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木棍,他疑惑的顺着木棍抬头看向了握在那人手中的另一头。
许方站在高处的山道上,两人视线对撞,看到少年迷蒙的眼神,他晃了晃手中的长棍。
反应过来的徐三连忙接过了身旁的木棍,他刚要开口人影却已转身离去,道歉的、感激的话都没有说出口,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少年低头一笑,身子依着木棍,紧紧跟随在人影之后。
从紫桑镇到忘川县有两条官道,但无一例外都是绕开了两者间的紫云山。而他们两人直接选择了横穿山林的近道,这样可以省去近十天的路程,对于许方的提议,徐三没有任何的异议。
随着他们深入山岭,山势渐上,路也愈发崎岖难行。如麦浪叠海,微波摇曳,郁郁苍苍的山林尖染上了一层深秋的金黄漪涟,风动而动,风息而息。似静临觉海的老人枯木,弥漫了一股沉甸甸的厚重。
临近傍晚,他们在小山坡上看到了一座山庙,掩于枝叶之下,草石之间。
由于地处偏远,山庙略有些破败,一处飞檐已经毁了。而且因为年代久远,墙壁和屋檐处处斑驳,墙角下满是苔藓。门前有一口井,轱辘完好,木桶挺新的。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建筑的里面倒是有些干爽,或许是因为常有人在此借宿的缘故,屋内一角堆满了枯枝木柴。
庙堂中间立着一尊像,头戴朝冠双目微阖,长发披身似是女相。神势肃穆,面容雍和,双手合拥于腹,手心握空,估计以前手里曾经拿着什么东西。
徐三绕着神像走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崖敕印,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这难道是一尊邪神。”
每一座为山川河流建立的祠庙都需要朝廷的封正敕令,之后庙内的正神才允许接受百姓的供奉,否则便是邪神,要是被官府发现有人私设祠庙是会被追责的。因为里面好像涉及到了地方气运,所以朝廷对这方面一向非常重视。
不过又有些奇怪,他看向佛像两侧的立柱上,上面刻了一副对联,虽然有些字已经不清了但仍然还是能看到上联的‘竹…尘…’和下联的‘…水…痕’,这些字明显是由封正师刻下的圣昭言。
也就是说这座庙是由官府敕造,但是这尊神像却是偷梁换柱的,他的视线移向了面色慈容的女像上,突然心中闪过一丝诡异。
就在徐三心怀疑惑进行回忆时,身后传来了动静,徐三回身看去,披着余辉的许方踏着风声进了屋。
许方看了一眼后立刻点头称赞,“环境挺不错的啊!”说着他左手递给了徐三一把青草,道:“这是一些艾草,把它碾碎后敷在身上酸痛的地方,可以通理气血。直接使用,效果可能不是太明显,但你就先尝试着用一下吧。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好好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我们争取早点出山。”拍了下徐三的肩后,他转身离去。
徐三低头看着手中的草药,眸光缓缓沉定,再抬头时,脸上一副灿容。
深秋的夜总是混杂着几分浓重的湿气,侵蚀着每一处的温暖,带来决绝的封冷。
破落的小庙内,火光是唯一的光明,也是两人唯一的温热。
许方躺在草上安然入睡,徐三坐在火堆旁静静守着前半夜。
他抬眸看去,少年双目合闭呼吸安和,徐三背过身来到门槛上坐下,低头脱去了靴袜。
脚底磨出的水泡已经碎了一大半,有的甚至都磨出了鲜血,本是霜雪的白足已是血污一片。
他取出水囊,冰冷的水倾流在玉足上将血液化开裹覆,血水顺趾流下。
穿上靴袜,敷上草药的脚底传来一丝微凉的麻意,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刚要转身进屋突然眼神一顿。
却见月光幽幽下,黑影轮廓重叠的丛林中,弥漫着一片云雾,粉红如夭。他抬头,月依旧皎白圣洁,只是两者间隔了一片红海。
熟悉的花香入了鼻中,久封不动的心突然一颤,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