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大爷篇 第九章 君子和小人 (第2/2页)
砰！
铛鸣声响起，地上尘烟瞬间腾空，一道人影从中滑出。
少年将剑猛然插入地中，身子借力停下，双臂微微发颤，裹剑的布条也被刚刚的一掌拍碎，露出了铁锈斑斑的剑身。
少年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抬眼无奈道：“大叔，不要这么暴力吧！虽然我有可能是记错了，但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啊。哪里不对，咱们可以再讨论讨论嘛，是吧？直接就上拳头，简直比我家老头子还不讲理的。”
男子叹了口气，轻摇着头：“原来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梦中人，呵，仁者为义？君子自守？”
身影突然出现在少年的背后，他探头说道：“但我，只是个小人而已。”
少年以右脚跟为支点，身形猛然旋转，手中的剑扫向伸来的指尖，下一刻少年身体大震，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雪白，人直接被击飞而去。
收拾掉杂鱼的男子回过了身，那名奇袭的小人也来到了他身旁。看着面容淡漠的徐家三公子，男子沉眸，吩咐道：“解决他。”
小人听令，跨步上前，匕首刺向低垂的头颅。男子紧紧看着，手中含力，准备应对这位少爷可能的反击。
眼看匕首就要刺进大好的头颅，可头颅的主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好似是全然放弃了挣扎，迎接着死亡的命运，男子目光有些迟疑。
无息中，徐正昏迷在墙中，老少事不关己的吃着饭，少女和斗笠人依旧在看着戏，男子一脸迟疑。
一柄锈剑飞来，刺入小人的身体，随后又穿出钉进了地中，血液满身。
男子闭目重重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半跪在地的少年，轻叹道：“何至于此？”
脸唇猩红的少年轻笑：“你是小人，但本大爷可是君子！”
脸色沉下，男子拂袖，一道疾风将少年再次轰进了墙中，抬手，锈剑出地，嗡鸣着朝少年的面额刺去。
铛！
剑刺入墙里，几块石落，却似失了准头般离少年的头足有两寸远。男子转头，双眼眯起看向了屋外。
“好一个‘大人小人，小人君子’，凭少侠此言此举，我徐家怎可让少侠白白丧命于歹人手下。”说着一俊秀白衣男子步入了屋中。
“蒋失道，你来得倒挺快的。”男子眸光沉定，气息紧锁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蒋失道嘴角含笑，步步迈来，不急不慢，却给人一种如浪扑面的压迫感，“这不是一直狼狈在逃的于家残脉嘛，听说活的像条狗一样，怎么这次有胆量出声吠人了？”
于瑜瞳孔紧缩，踏步前来，一拳轰出。烈焰在主人的愤怒下剧烈跳动着，空气中平白生了几分炙意。火拳瞬至，热浪扑面，蒋失道抬起了食指。
曲指一弹，指尖点在拳上，空气中响起一声合鸣，于瑜倒滑出去数丈远，地上划出一道痕，而蒋失道却身形未动。
“看来你也刻苦的很啊，竟然达到了三境。”
于瑜刚刚吐出一口浊气，蒋失道已来到了他面前。脚在跟前轻轻一踏，扑通一声，于瑜仿佛被大山压顶，整个人不禁跪倒在地，鲜血从七窍溢出。
“但还是一条狗。”蒋失道轻笑着。
于瑜面目狰狞地抬起头，颤巍地站起身，身子扑来想要个鱼死网破。
蒋失道嘴角勾起，然而脸上的表情随即僵住，却是眼前出现了一团黑烟，他瞬间来到了徐家三公子面前。
待烟雾散去后，眼前已不见了于瑜的身影，蒋失道沉眸：“想不到我竟被人摆了一道。”
他随后转身，对着徐家三公子欠身行礼道：“蒋失道护主来迟，还请公子恕罪。”
徐家三公子起身离去：“出发吧。”
“遵令。”
蒋失道手指点在徐正额上，一阵柔光后，墙里的徐正醒了过来。
“哦，对了。”走至门前的徐家三公子突然停下，“对那位出手相助的义士，要大赏。”说完人影随之远去。
蒋失道低头回道：“是。”
闻言许方立即从墙里跳下，抹去了嘴角的血，摆着手，一脸笑意道：“不用，不用，行侠仗义的事，给什么钱！”
蒋失道笑言道：“我徐家待人恩怨分明，有恩的自会全力奉报，有仇的也别想在此郡活得安生。这是少侠应得的，也是我们该做的。”说着取出了一块够量的金锭。
“你们，这，唉，好吧，好吧，我接下就是了。”许方一脸无奈的伸手接过金锭。
蒋失道向着许方作揖行礼后翩翩离去，浑身伤势的徐正紧跟其后，一瘸一拐。
许方一脸怅然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却已乐开了花。
什么君子，什么小人，什么侠者，全是狗屁玩意，这都是他随口瞎扯的。
他为什么出手？不就图个报酬嘛！
像这种看上去有身份有架势的一伙人，那必然是大有来头，身后肯定有人护着。
不然你看那个少年从始至终只安坐着，全然不慌不叫，心中定是有底，所以他才敢过去掺上一脚。
至于他为什么死护着那位少年，这不是废话嘛，这少年明显是贵族公子，不护好他事后谁给他报酬。不过敌人的强大有些出乎意料，但好歹自己没有中途怯场，硬着头皮倒撑了下来。
虽然身体受了伤，但他看着到手的金子，不亏，值了！许方高兴的在心中吹起了口哨，身无分文的日子就此告别了！
许方一脸雀跃的将锈剑拔下，又回到少女身旁，将剑放回了桌上，“谢了。”当时手边没有长兵器，所以他就直接拿过了桌上的剑，招呼也没打，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的。
“一半！”声音在他回身时响起。
“啥？”许方疑惑地看向少女，两双眼睛对撞。
“你用的是我的剑，钱一人一半！”少女如墨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理。
蒋失道一手将幕帘掀开，一手将少年扶上了车。少年坐回垫上，手指微颤，只有他自己清楚，后背已蒙了一层细汗。
车队再次启程，这一次虽然只有三人，却比之前二十多人的车队更加稳安。
途中又休息了两次，皆是少年下令，徐正才肯寻找草药包扎伤口，就这般停停走走，于傍晚时分他们赶到了紫桑镇。
排队进城时，少年掀开窗幔，看着饱经岁月沧桑的古镇，看着褪色成枯的墙石、字迹，心中幽然一叹。突然他目光一顿，只见之前相遇的蓝袍少年正跟着城卫争辩着，双方间的火气像是要打起架来。
“那边怎么回事？”
车前的蒋失道沉息听了一会，随后笑道：“那少侠好像没有官凭路引，无法进城。”
少年轻笑一声：“那你得去好好帮一帮我的救命恩人。”
“是。”蒋失道领命而去。
少年重新躺在了坐垫上，双目微闭，手指轻敲着。
夜间，少年坐在烛灯下细细看着《商金杂录》，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进。”
徐正推门走了进来，来到少年身旁，双膝跪下，头重磕在地，哭言道：“小的该死，竟让少爷身临险境，受人侮辱，小的罪不可恕，还请少爷赐罪。”
少年轻叹，将书合上，转头温笑道：“你说错了，这次我是非常幸运，让我看到了你切实的忠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罚你。况且，见不得我好的人太多，别人有心，我们再怎么秘密行事也不会躲去所有的刺杀。一路上你们已经很用心，很努力了，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铺着路将我送到这里，诸位的忠心可都明明实实地掏在我眼前。若我还要罚你，我心怎安？”
徐正脸上涕泗横流，道：“多谢少爷体谅，我等效死之心今后也依旧不变。”
少年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突然生起一阵咳嗽，手连忙覆上了唇，脸色变得更加虚白。
徐正大惊：“少爷！”
少年另一只手抬起，道：“无事，你先退下吧。”
“那少爷你早点歇息，小的先退下了。”徐正后退着，轻轻合上客栈的房门后转身进了夜色中。
少年静静坐着，好久才将猩红的手拿下。
烛光摇曳，光影交错。
他将发带解开，黑发落下，手中随即出现了一颗小小的腊丸，轻轻捏碎后，一张小小的卷纸条从中出现。
‘火谷蟒守’
四个微小的字挤在一起。
少年站了起来，纸扔进烛台里立刻被火焰付之一炬。这颗藏在饭里，混珠的鱼目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少年垂头缓缓走着，身后长发如瀑。
刺杀自己的人，以小二、掌柜和于姓男子为代表。保护自己的人，以蒋师、白师和徐正为代表。帮助自己的人，至今还没露面，难道是后房的厨师？他笑着摇摇头，不会这么傻留下痕迹的。
每方代表后面都有一只手在操纵着，茶屋内的那场刺杀是他能看得到的三方拳头的第一次碰撞，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又是几只手在交缠呢？
这一切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少年抬起头，看着铜镜，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自己，竟也能牵动一方风云，嘴角不禁微微一笑。
镜中的娇容，虽是病柳之色，却隐有倾国之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