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龙三角 (第2/2页)
不用说，赵华是自私的，尤其是在牵涉到他宝贝女儿人身安全的时候。在这件事上，他前后都以他的女儿安全为第一考虑。
可是，事情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在当他接到肖鲲的儿子被劫持的消息时，他一下子几乎就要崩溃掉，后悔莫及！他当时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但也无法扭转事态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赵华，一步一步，自私着，胆怯着……最终还是成了一个“内鬼”，叛国者！
这事，张局长还没有来得及向安副部长及两个安全部的专家汇报。
而且，李德胜汇报时说，从种种迹象可以判断出，赵华已经感觉出他自己已经被发现调查，情绪上出现异常，似乎他将要采取应对措施！
张局长听了李德胜的汇报后，他又岂能在内心里一时就立马放下？这可是内心里的刺痛！
安排了李德胜之后，紧跟着又与安副部长等人会面。
张局长正要汇报赵华一事，但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几乎是个羞于启口的糗事！犹豫拖延几分钟便被安副部长提出来的胡副局长一事给先抢占了。所以，当下在看了胡副局长的材料后张局长说出“都不让人省心”也多少受赵华一事的影响。
当下张局长暂时先强忍住没提赵华。毕竟，这是个无法逆转已经定案的“烦心事”！
而且，当安副部长将胡副局长的事摆出来之时，他觉得再避开而先进行赵华问题的讨论就显得不那么合适了。
“还是先讨论胡副局长反映的事吧。”
见张局长似乎有些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几个人虽觉察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急于向张局长打探，便接着讨论胡副局长提出的问题。
该如何解决？既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又要不扩大影响范围。毕竟肖鹏林瑾瑶还没有安全地回国，一切还没有确定，不要因此而再增添出意外的麻烦来。
“背后告状！”
“虽然从政治立场的角度上来说无可厚非。”
“但行为不可取！”
“小人行径！”
显然，两个安全部的老头是在为张局长抱不平。
看得出，他们是在好意帮张局长。
“不，不能怪他。他也早就先向我反映过好多次了，是我一直没有向他解释好，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就一直拖着……”
张局长所说确实很客观。
“但他有没有想过，如事实真如他所反映的，这肖鹏的罪名怎么定？出逃还是叛国？该如何处理？还有一大帮帮助过肖鹏的人……”
“呵呵……他推干净了，可是你老张该会有咋样的下场？更别说肖鹏等人了！”
“这样任何人就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死路一条……”
“他根本就是在采取撇清手段。”
“而没有选择挽救措施！”
……
似乎安全部的两个老头倒比张局长还对这个胡副局长上心，不依不饶地激愤着。
是的，谁叫这前后的事情当初一开始时都是他们俩出的“馊主意”呢！现在想想，这时他们俩一个劲地批评胡副局长的不是，又何尝不是在为他们自己的“原罪”开脱！
安副部长讲话了：
“老张的看法是客观的，中肯的。你们俩现在说这些，就是刺激老张，良心坏了。”
“人老心先坏。”
张局长紧跟着安副部长也开始开涮俩老头。
“哈……哈……哈！”
严肃的话题，轻松的气氛。安副部长虽然在内心里也多少认可眼前两个老头的说法，但他从单位领导的身份与立场出发，就又不得不要换一种语气讲话：
“不管怎么说，在大是大非面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胡副局长的行为并没有可指责之处。况且，有他这样的不同声音存在对我们的工作也是个督促，是好事。”
“领导说是好事，可我们得干活。”
“想想如何给出个解释，又要消耗脑细胞了！”
安副部长和张局长见俩老头“抱怨”，也都故意乐呵着。
“对！就是你们俩的事，多死点脑细胞不要紧！我今晚请你们俩吃大餐再补回来。”
这本是张局长的一句无心玩笑话。当下，因为赵华一事，现在他哪里还有这心事！
可俩老头却不这么认为，抓住了不放。听到张局长提到要请吃大餐，立马来劲了：
“好！不要后悔。”
“我们没意见，同意，就这么说定！”
“其实……办法也不是我们想出来的。”
“而是你自己早就想出来了……”
“但大餐你不许赖！”
“老张是谁！他啥都会，就是不会耍赖这玩意活。呵呵……”
张局长见这俩老头一前一后这样对他下套，还都一脸奸笑，一时不解。
“给你个提醒……”
“秘密演习……”
张局长一下子恍然大悟！
是的，用秘密演习这个大招，有什么不能挡！
张局长听后兴奋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俩……你们俩……”
俩老头这时却一下子都认真起来，同声说道：
“我们俩啥？今晚吃大餐！”
“呵呵……”
安副部长眼看着面前的三个“老同志”毫无芥蒂地相互调侃着，轻松愉快的气氛弥漫着整个室内，他不禁为此感到欣慰，同时也不由得想起胡副局长。想起刚刚自己的表态，是不是真的妥当？一丝丝怀疑又时不时地爬上他的心头。
是的，按道理来讲，自己的表态并没有不妥。但，毕竟国家安全部门的工作有着其它行业所不具有的特殊性。
对于从事国家安全方面的工作者来说，不但要有过硬的政治素养，无畏的献身精神，严格的组织纪律性，还要有团队的协作配合能力，队友之间的无限信任！
信任非常重要！虽然在平常人对于从事国家安全工作的人的印象大多是“怀疑”，甚至认为“怀疑”才是这一行的“行规”。但是，不在这行业混的人并不清楚。其实，“信任”远比“怀疑”更被这一行需要！
因为，信任牵扯到情感，牵扯到信念。一旦情感被嘲讽被打击，一旦信念被怀疑被毁塌，那么最坏的结果，就是组织纪律献身精神政治素养等等全都有被负面情绪冲动有被“覆没”的可能！这完全就是个覆顶之灾！这更是所有从事这一行业的人都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千万不要因怀疑而抹杀掉所有的信任！
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讲，那么安副部长对于自己刚才作出的态度就又觉得有些不妥。况且，对于肖鹏来说，这次胡副局长的“怀疑”压根儿就不存在！
经过刚刚在内心里的一阵反思，安副部长觉得还是有必要私下里独自找胡副局长“谈一次话”，提醒他有必要在队友信任方面提高“战斗值”。同时，也算是对他这次上报“材料”的处理回复。
可是接下来，李德胜急忙打过来的电话，将安副部长的“反思”以及俩老头的“大餐”一事给打断给搅黄了。
……
就在下午李德胜在给张局长汇报赵华一事之后，赵华随即一会儿就“出事”了！
赵华这几天一直正常上班，就像平时里一样。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具体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赵华毕竟也算是个资深的行家里手，李德胜安排的监视人员早就被他感觉出来了。
在这一行，有时气息就会“出卖”你的真实想法，对于正处于神经高度敏感的赵华来说，他岂能感觉不出李德胜等人的心理态度变化来！
赵华自知问题的严重性，根本无法逃脱被惩罚的下场。同时，失落、无助、愧疚、懊悔、哀丧，甚至是恐惧……都时时地袭上心头，浸裹全身！
他愧疚于他的妻子，他无助于他尚在日本留学的唯一女儿，也倍感懊悔于他几乎一生所从事的单位及国家，恐惧于即将面临的惩罚，被认定为叛徒……他，无人诉说，甚至还得要不时在妻子面前强装欢乐若无其事。当然也会时不时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对日本方面的愤恨！这些毁了他，毁了他的家庭！
他自被迫为了暂时保全自己的女儿而无奈地接受对方的要挟，就已经估计到自己终将会有这一天！当初他也思考了好久，分析了许多。唯一能救自己女儿的办法也就只有配合对方这条路可选，没有任何其它可行的方法。
赵华选定了要走的这条路时，就一个劲地安慰自己：只怪自己运气不佳！为何这事上天会选择自己！
还有，他在答应对方的同时，又跟对方为自己争取了“有限条件”，就是只此一次并仅仅提供信息情报的有限帮助，而决不实施任何其它行动，这事结束后立即安全地放回他女儿。然后，然后他准备申请立即退休。
对方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双方默契达成。
赵华只在心里一个劲地期盼肖鲲的“乾坤眼”绝密项目是一次误判，价值越小越好。并且根据以往经验，这是个大概率的事。这样，他心里的罪恶感就会少许多。
他希望渺茫的侥幸能救他一把！让自己的罪行减轻一点。
可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但为时已晚，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当肖鲲的儿子被劫持时，当国家安全局安全部的人陆续过来而且住下不走时，赵华就意识到自己这次“搞大”了，越来越严重了！
赵华现在一空闲下来就一个人坐进自己的办公室内。有时发呆，有时隔着落地窗观察着下面过来过往的人，主要是李德胜的一些人。
他知道，自张局长借口调开自己而安排了李德胜负责“内查”时，他就已经感觉出了李德胜的真实身份以及自己的最终结局。李德胜肯定是上海航天局里国家安全部门的进驻人员，这事很常见。而自己也必定会很快就被查出来！
此时，与平时一样，赵华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观察着李德胜及其人员的行踪。
他看到李德胜急急地去了张局长所在的办公楼，还带着文件，十多分钟后又匆匆地出来，身边还多了两个人。他们向自己办公楼的方向过来，还边走边不停地打电话联系，显得紧张急迫的样子。
赵华知道，是时间到了。
从李德胜走路步幅的频率及打电话前后举动的利落程度上看，就可以得出只包含两个字的信息：
行动！
李德胜已经对自己开始实施行动了。
赵华低头思考了十几秒分钟，便拿出一张A4纸，一支水笔。
平静了几秒钟后，他就动手写下一行字，字字认认真真！仅仅十多个字：
对不起！烦请善待我妻子女儿。
赵华敬上
赵华写完这几个字后，拿在手中，看了又看。似乎不忍，又似乎不舍，但还是轻轻地将纸张缓缓地放在他办公桌上。
临离开办公室时，他特意地调整了一下纸张的方向，将字的方向正正地对着自己的座椅。好像是小心地摆好方便于来人进来一眼就能看清纸张上的内容。
他的这一细小举动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什么？能反映出赵华的什么心理？
是的，其实这一细小举动包含了赵华太多的心理信息了！
至少是说赵华想通过这一举动传达出他对单位对国家尊重热爱的情感，包括上海航天局、国家安全部。甚至李德胜张局长等人，当然还有他的国家公务人员肖鲲肖鹏等……
这一举动也必定包含着他对单位、同事、领导、他的家人、所有包含着这些的这个世界的恋恋不舍的情感纠结。爱与舍，舍与爱，因爱而舍，因舍而爱！纠缠在一起。
这一举动更说明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是严重的，是不可被宽容饶恕的，甚至都包括他自己！
给自己的惩罚是必须而又毫无疑义的。仅仅是惩罚还不够，还反映不出他自己对于惩罚的明确态度。那么，接下来就让自己的表现来表达态度吧！犯罪被惩罚，那是别人对于犯罪行为的态度。可是，罪犯本身的态度呢？仅仅是接受惩罚吗？不够！
况且，自己的女儿……她还没有安全脱身，只要还没有安全回家就不能确定她的安全。只有自己……自己脱身，女儿才能脱身，她的安全才可能得到保证！
脱身！脱身！既是为救女儿，又是对自己的惩罚！
赵华轻轻地带上办公室的门。
这时，他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响起了铃声。他下意识地回转头看一眼，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理会。
廊道里，赵华落寞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转角处。
大楼的楼顶上，赵华一人，形只影单。风从他的背面吹过来，缕缕夹带丝丝花白的头发撩`乱着他那苦涩的面孔。
他拿出手机，按着手机上的数字按键，拨打了出去。
电话通了，是他远在日本的女儿。
“……是爸爸，爸爸想你了……妈妈也非常想你，回来后要多多照顾妈妈！爸爸没事，没事……只是突然很想念你，你好长时间都没回来了……爸爸没事，就是想你了！妈妈也想你，回来看看妈妈，多注意安全……”
赵华手中的手机里不断传来他女儿意外的、担心的、焦急的声音。
一会儿，一个身影，从高高的大楼楼顶上飘下！
……
赵华的妻子女儿也确实如赵华所愿，得到了善待。当即，赵华被上海航天局宣布为因公殉职：检查楼顶安防监控设备时不慎跌落，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