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随机应变 (第2/2页)
生意兴隆,何道士整天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去年底,在全县整治封建迷信活动中,何道士惊悉镇上准备“推荐”他参加县里举办的封闭式学习班。何道士不止一次体验过这种学习班的滋味,他急急忙忙地找到了郑江求情。
郑江还不清楚何道士列入了“黑名单”的情况。打电话问黄军,果然有这回事。
黄军说:“何道士被县上点了名,我才把他列进去的,正准备提交镇党委会审定上报呢!”放下电话,他不由嘀咕道,“奇怪,这事我沒给其他人说过,他又咋个晓得的?未必然真的能掐会算啊?”
郑江跟着净空法师学佛,对佛道人士本有敬意。他也知道何道士口碑不错,在收钱方面以随意为准则,沒听说过有什么恶行,不能跟那些骗钱骗色、害人性命的神汉、巫婆归为一类。再说何道士已经60好几了,瘦骨伶仃的,哪能经得住学习班长达3个月的折腾?
郑江对何道士道:“学习班不叫你去了,你回去吧。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在这风头上到处招摇啦!”
何道士感激不尽:“以后凡用得着的地方,郑书记尽管说,老朽一定效犬马之劳。”
郑江看到他一改平素那种洋洋自得的模样,变得毕恭毕敬,连自称也由“老道”改作“老朽”了。他觉得好笑,心想我哪有啥用得着你的地方?
“郑书记,这是老朽的名片。”临走前,何道士双手把一张压膜的名片递了上來。
名片的正面印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下面的文字是:
何宝伦风水先生
红白事务一条龙服务
何宝伦想必是何道士的真名了。这两行文字下面,还有联系电话的号码。名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测算生辰八字、宅基风水、消灾祛病、选择坟地、法事礼仪等28个不同的服务项目,囊括了人的生老病死各个环节。
何道士一走,郑江叫來黄军道:“乱弹琴!给我把何道士的名字划掉!”
“是是。”黄军嗫嚅着,“要是上头过问……”
郑江眼珠子一瞪:“怕啥?有我兜着呢!‘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你忘啦?上头问,就说他已经病倒了,在床上爬不起來!”又道,“哼,硬要他参加学习班的话,弄出人命來咋办?那时候鬼大爷给你负责!”
时过境迁。刚才熊家老大说到做道场,郑江一下就有主意了:嘿嘿,现在可真用得上何道士啦!
郑江借上厕所之机,把孔文洲也叫了出來,如此这般地给他交代了一番。
孔文洲领命后,立刻坐上贾天智开的车直奔秀岳。任务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把何道士请过來,越快越好!
只过了一个钟头,车就载着何宝伦赶回來了。据说,他是在替人看屋基地风水的现场被“抢”走的。何道士一听是郑江有请,便欣然同意,并反过來安抚事主道:“公家的大事要紧,你的事就等下嘛。好事不在忙上,回头老道保证给你选个吉星高照的屋基!”
熊家几兄妹久闻何道士大名,母亲生前就常常叨叨起他。他们本來就想请何道士來做道场,但请托的人回话说:“何大仙忙不过來,也不出远门了,你们另找人吧!”他们不料何道士竟在此刻现身了。
何宝伦见到熊富财兄妹,连连摇头叹息:“不孝,大不孝哇!”
熊富财神色大变:“大不孝?我们咋个大……大不孝啦?”
何宝伦拈须应道:“孝者,顺也。老太太生前广结善缘,敬奉神灵,只望辞世后升天无碍呀!你们这样闹腾,既悖天理,又违逝者所欲。一旦错过时辰,老太太去不了极乐世界,你们就是忤逆不孝哇!”
“我们也不想这样啊!”熊富贵愤愤不平地说,“我妈一辈子受苦,刚过了几年好日子。她身板硬朗着哩,活到100多岁都沒问題!哪晓得……总共赔的还不到10万块,我妈的一条命才值这点儿钱呀?我们替我妈伸冤,不是尽孝道哇?”
“非也,非也,大错特错啦!”何宝伦说,“你们把老人家的贵体搁放在官衙门前,阴阳相冲,煞气弥漫,老太太在天之灵哪能安心?若是引得天煞孤星來犯,熊家子孙都难免血光之灾哪!”
熊玉蓉吓得带上了哭腔:“别……别!大仙哟,你说咋个办嘛?呜呜呜呜……”
“迷途知返,为时未晚。”何宝伦正色道,“把老太太遗体马上移走,不得迟疑!一到天黑,老道的法力就挡不住天煞孤星來犯了!”
熊家兄妹完全被何道士的话镇住了。他们短暂商议后决定收兵。熊富财堆起僵硬的笑脸对何道士说:“我们把老妈抬走,大仙要多多圆场,千万要保佑我们一大家子人平安无事啊!”
何宝伦慨然允诺:“待会儿,老道就找个僻静地方作法祈福,你们放心!”
说话间,熊家老太太的遗体已抬上了殡仪馆的厢式专用车,绝尘远去了。信访大厅前聚集的人群慢慢地四散开去,只留下熊富财等几个人跟郑江他们继续交涉赔偿事宜。
两天后,县交警队重新作出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罗小任酗酒后驾车超速行驶,撞人后还有驾车逃逸情节,应当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据这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险公司理赔的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金及县政府办补偿金的总金额达到了23万元。
熊家兄妹见好就收,很快就让母亲入土为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