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千里姻缘 (第2/2页)
“呃,对对,该叫骆书记。我是粗人,骆书记,您别见怪哈!”林三虎连忙赔不是。
“没事,没事。”骆同祥大度地摆摆手,“我本来就还是镇长嘛,党委那边只是暂时主持下工作,还不晓得新书记是哪个哩!”
在场的黄军恭维说:“骆书记年富力强,您不当书记还有哪个来当?您是最该当的啦!”
骆同祥仰头大笑:“你要是管发‘帽儿’的组织部长就好喽!可惜又不球得的,哈哈哈哈!”
孔正雄脸转向林三虎:“啥子事?”在异乡漂泊几十年,他依然带着浓重的玉屏当地口音。这一点县上的领导多次提及,称赞这是情系桑梓、爱国爱乡的表现。孔正雄回应,“承蒙各位领导夸奖。我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呀!其实,我也是入乡随俗。在外头,我是南腔北调,啥子方言都说得来,还会说国语,也就是你们大陆这边讲的普通话哩!”
林三虎踌躇道:“嗯……嗯……正雄呀,我跟你妈可不想小玉就这么悄悄咪咪打发了,她是我们的宝贝女儿哇。你也是乡坝头出来的,晓得我们这儿的风俗。要是不整酒席,请乡里乡亲来吃‘九大碗’的话,你们就是领了结婚证都不算结婚。还有,你跟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办场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酒席,实在说不过去嘛!”
孔正雄沉下脸来。他考虑的是回台湾办婚礼,进教堂,摆宴席,遍请各界人士,这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只需叫公司里的人替他操办就行了,不用他多费心。对他来说,要满足娇妻的那点虚荣易如反掌。只要回到台湾,凡是花钱能办到的事都不在话下。
孔正雄何尝不想按照农村的普遍风俗,在玉屏办一场盛大的结婚酒席。然而,正所谓“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第一次回乡探亲时鲁兵孙大闹林家饭店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
孔正雄每年回来,都是舍近求远进城请客,还用车把玉屏的亲朋好友接进县城。举办宴席时,孔正雄总是反复叮咛饭店一定要加强安全防卫,还细致描述鲁兵孙的模样:“你们绝对不能把这个人给放了进来,那样就糟糕啦!”
饭店里保安起初很是疑惑,不知鲁兵孙是何方凶神恶煞,叫这位县上领导都礼遇有加的台湾大老板如此惧怕。当得知鲁兵孙不过是一个并无尖端武器的疯子,而且还远在玉屏几乎不可能前来光顾后,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孔先生,只要他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就别想从我们眼皮底下钻进去。这前后左右四道门都有保安,还有那么多礼仪小姐盯着哩!”
唯有最近这次例外,那是因为来玉屏谈生意的一位朋友坚持要在林家饭店吃饭。他说进城去吃,朋友以为他是客气:“孔总哇,我们都饿了,在这里吃就很好啦!”这时刚巧碰见林三虎站在饭店门口,见到他们立即盛情相邀,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从而成就了他跟林小玉的这段富于传奇的姻缘。
见孔正雄还是没有吭声,林三虎转向骆同祥道:“骆书记,您来说说,该不该整‘九大碗’嘛?”
骆同祥立刻说:“该整,该整,整了才闹热嘛!嗬嗬!孔先生,您是不是嫌麻烦?要不然我们镇政府还有派出所都安排些人来帮忙,其实没啥麻烦,不要你淘神的。”
“不是麻烦。”孔正雄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骆书记,既然您都这么说,那就办吧!”
林三虎喜形于色:“好嘞,我马上下厨房去打招呼,叫他们先准备要买的东西,不然到时候搞不赢。还有,来的人肯定多得很,要去借些桌子凳子、盆盆碗碗的回来。呵呵,饭店里酒桌子摆不完,就摆到坝坝头去。文化站外边有个大操场,那儿总该摆得下了嘛!嗬嗬嗬嗬!”
“不得行!”孔正雄站了起来,“我说的是进城去办。”
林三虎已经走到门口了,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为……为啥?”他的脸上满是惊疑。
骆同祥也很不解:“孔先生,您还怕我们镇上没得好吃的?其实林老板饭店里的菜不比城里头差,弄的麻辣白宰鸡、红烧瓦块鱼、东坡肘子、卤鸭子好吃得很,县里头的领导下来都喜欢到这儿吃哩!对了,好不好吃您也晓得的,未必觉得不好吃呀?”
孔正雄的脸红一道白一道,终于说出了他的担忧:“鲁兵孙……听说他又疯了。本来是办喜事,要是他来闹一场,那就太扫兴了!”
大家一时默然。骆同祥一拍腿道:“这个好办。把他抓来关起,办过酒席再放出来就是了。反正是个疯子,他就是告我们非法拘禁也没球得人相信。洪所长,这是政治任务,交给你来办。没得问题吧?”
“问题……倒是不大。”洪飞迟疑了一下,“骆书记交办的,还有啥问题?”
林三虎眉开眼笑:“正雄呀,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嘛?”
“不得行!”孔正雄又坐到了沙发上,“鲁兵孙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能为办酒席,自个儿高兴了,叫他去受罪。我不想这样子,绝对要不得!”
林三虎又哭丧起脸来:“骆书记、洪所长喂,你们再帮到想想,还有啥子办法没得嘛?”
“有了!”洪飞道,“骆书记、孔先生,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啥子办法?快说呀!”骆同祥追问。众人都把眼光投向了洪飞。
“我去把阿发叫来,鲁兵孙最听他的。骆书记您忘了?上回在美源舞厅,还是阿发给鲁志海解的围哩!”
“呃,想起来了。对呀,我们咋个忘了他嘛!”骆同祥回头道,“孔先生,有阿发在,鲁兵孙肯定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得乱说乱动。”
“阿发?他是做啥子的?”听说阿发只是个本镇的无业小青年后,孔正雄问:“他有啥能耐?你们不是叫他把鲁兵孙捆起来吧?”
“不得的,不得的。”骆同祥对洪飞道,“你待会儿去跟阿发打声招呼,叫他从今天起就去跟到鲁兵孙。特别是办酒席那天,要一步都不离开!也不叫他白干,这段时间天天给他发补贴就是了。一天10块钱,等到孔先生跟小玉他们离开我们玉屏再停发。嗬嗬,他肯定笑球昏喽!”
洪飞向孔正雄讲述了阿发跟鲁兵孙之间的特殊关系,还有在去年圣诞晚会上,阿发是如何智救鲁志海的。孔正雄被阿发身上的神奇色彩深深吸引住了,一直屏息细听着。
洪飞讲完后,孔正雄追问阿发为啥要花钱收买白常然的三尺胡须。于是,最清楚此事来龙去脉的黄军接着讲起了“人毫毛笔”的传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