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阿发逸事(2) (第2/2页)
洪孔儒明白过来,儿子是捡到妑和也就是行话说的拾漏了。
洪孔儒收废旧也有过意外之喜。那次到税务所所长牟华光家收空酒瓶,就算是发了笔小财。牟所长说:“这几个‘五粮液’的纸盒盒你也拿去,我就白送给你吧。唉,大热天的,老洪你挣这点儿钱也不容易啊!你看你身上的汗哟,把背上的衣服都打湿喽!唉唉,你就跟刚从河里头爬起来一样,头发上、脸上都在朝下头滴水喔!唉唉唉,不要拿脏手杆揩嘛!你一揩就揩成个黑脸了,就跟包公一模一样喽!”
洪孔儒一掂量,就敏感地觉察到那5个包装盒有些发沉。他没去回收站,先回了家。拆开一个包装纸盒,在底部的衬垫下看到一个白纸裹的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有20张崭新的十元钞票,整整200块钱哩!盒子里头个个有货,一共是1000元钱。
洪孔儒怕牟所长被送礼的人问起,晓得了盒子里头的秘密后要来找他。他想好了,那样的话就死不认账,说包装盒卖到了回收站,早就化成纸浆了。
洪孔儒很快就踏实了,因为牟所长一语成谶,后来真遇上了“黑脸包公”。但“黑脸包公”不是忙着走街串巷收废品的洪孔儒,而是对牟华光贪污受贿的线索一查到底、铁面办案的检察官跟法官。
牟华光被正式逮捕进了监狱。不过他只判了10年有期徒刑,没有像陈世美一样叫包拯铡掉了脑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洪孔儒想,牟华光无意中舍了那1000块钱减了罪过,不晓得要少坐多少天度日如年的牢房哇!他以后出来了,应该感谢自己才是啊!
“发娃呀,你长大喽!今天,老汉儿要跟你好好喝几杯酒!”洪孔儒吩咐何琼芳去炒几个好菜,好好庆祝一下。
20多年后,从中央电视台收视率极高的《鉴宝》节目中,洪孔儒看见那些一点不起眼的瓶瓶罐罐要值几十万甚至成百上千万,不禁又回想起当初阿发收来又卖掉的那个瓷罐儿来。说不定真正捡到大妑和的是那个面相狡诈、异常大方的朱老板呢,那他们可就亏大啦!
洪孔儒很想重操旧业,专门到深山僻壤的农户中去搜寻那些主人家不识货往往弃置在角落的宝贝物件。要是拾漏梦想成真的话,就拿到省城甚至北京最有名的潘家园古玩市场去卖。像中彩票一样,一夜暴富惠及子孙也未可知哪!然而,洪孔儒此时年过古稀,早已是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的“老古董”了。翻山越岭去收古董,没事想想还可以,要动真格儿的,那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除非有人给他吃了兴奋剂,豁出来不要老命喽!
拾漏毕竟可遇不可求,阿发以后也再没碰上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到大钱的好运气。收旧货时,他仍然不用箩筐扁担,而且只对空酒瓶子和废铜烂铁有兴趣。对废纸箱、水泥袋、烂玻璃、鸡鸭鹅毛这类又脏又臭的杂货,他是不屑一顾的。收到了他看上眼的货,要是一人搬不动,就叫几个小兄弟来搭手,再用借来的小推车运到回收站。赚的钱少便去小茶馆坐坐,钱多的话就到镇上最大的馆子林家饭店点菜喝酒,一帮兄弟伙大呼小叫,经常是一醉方休。
18岁后,阿发想过出外打工,但他妈极力反对,怕儿子吃不了一个人出门在外的那份艰苦。于是,阿发提出他要去收古玩:“朱老板跟我说了,瓷器、玉镯这些东西有好多要好多!只要是像头回那样的好货,他可以出更高的价钱,绝不压价。他还说,早就认准了我有寻宝的天分呐!”
洪孔儒问:“朱老板这么说的?”
“嗯!”阿发瘪起嘴,模仿起尖嘴猴腮的朱老板说话时晃着脑袋不停赞叹的神态,“朱老板是内行。他都看得起我,还有啥问题?你就拿些本钱给我搞一下嘛!先拿2500给我,当我上回没赚。我保证不拿去乱抛撒!”
洪孔儒答应了儿子的要求。过了没多久,阿发从一个自称母亲病危急需变卖传家宝的陌生人手里买下了一件古色古香的“宋代香炉”,总共花去了7000块钱。牵线搭桥的是他在县城里结识的一位古董玩家老申。
老申对古玩行情说得头头是道,说这种宋代香炉拿到省城至少值4万以上呐。阿发手里只有2500元,便从热心的老申那里借到4500元并写下了借据。他想,把货就卖给朱老板,即使4万折半也有两万。无需老爹帮他还钱,一倒手起码有13000块可赚!
阿发兴冲冲地抱着雕有龙凤图案的木匣子,和老申一起来到了朱记古玩商行。朱老板态度不冷也不热,只是叫阿发自己取出香炉。这次朱老板没用放大镜,只是瞥了一眼:“小老弟,你打眼啦!这是仿古的,100元也值不起。要是真货,8万都不止呀!”
老申这时叫嚷起来了:“兄弟,你打眼跟我没关系哈,你可是自个儿拿的主意!我借给你的4500块钱是现从银行取的,都是真金白银这么厚一摞十元票子呢。朱老板,你也看看这张借条,是4500块一点没错吧?阿发兄弟,你写了借条白纸黑字的不许抵赖,要不然我要跟你打官司的哦!我晓得你不会的,男子汉说话算话嘛。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老汉儿肯定要帮你还的!”
当天下午,在老申的逼迫下,阿发不得不回家索款。
洪孔儒心知儿子是遭老申和同伙算计了,但人家手里拿得有真凭实据,是难以抵赖的。磨了半天嘴皮,老申这才勉强答应自己承担1500元的“损失”,收下了洪孔儒拿出的3000块钱。
在这之后,洪孔儒拿给儿子的收货本钱就再没超出过200元。
阿发不死心,找到朱老板指点迷津。朱老板当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小老弟,你太轻信人了!说到底,还是古玩行当的见识不够哇,我看你知难而退为好。别说你这么初出茅庐的,就是我,在这个行当混了快30年了,还有打眼的时候呢!最惨的一回,叫人骗走15万块哪!你那几千块根本就算不了啥,不赔上几万十几万拿来交学费,别指望靠这赚到大钱。我是同情你才说真话的,你还不如找别的路子挣钱更稳当些!”
阿发嫌他爹给的本钱太少,索性连旧货也不收了,整天琢磨赚钱多又来得快捷轻松的门道。后来发觉没有这样的好事,就懒得再去淘神。反正家里不缺他吃喝,母亲还常常偷偷给他零花钱,他也乐得这么优哉游哉地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