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青 (第2/2页)
慕容复看着面前这个肚子鼓鼓的晓丽,低下了头。
两人多方打听,决定提前去做引产,因为没有任何证件和手续,在一个郊区偏僻的小诊所里进行了手术。可是结果——很不顺利。晓丽死里逃生,而孩子,孩子……慕容复眼睁睁看着医生端着一盆血淋淋的一个成型的小孩,浑身是血,蜷在脸盆里,那深陷的小眼睛和小手都可以辨清……
那是日盼夜盼的小生命啊!已经死亡?!!!
慕容复摇着头,“没有,没有。”摊倒在了地上……
用手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又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头,大喊着大叫着。啊……萱萱……
慕容复跪在地上,追着医生端走的生命,哭喊着:“医生,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他没死,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啊……医生!”
慕容复浑身抽着,打着颤,头不停的摆动着,一直追到门口,被人拦了回来,慕容复就趴在地上,拳头捶打着地板,放声痛哭……他像是疯了,真的疯了,就趴在地上,扯着头发笑,捶打着自己笑……哈哈!哈……
慕容复醒过来时,晓丽伏在慕容复的床边,默默地看着。
“对不起,晓丽,我真的对不起。”慕容复还要拿拳头打自己的头时,被输液的针管拉住。扯掉了那些麻烦。慕容复带着晓丽离开了那个人间地狱……
昏黄的灯光照着诊所门口,仿佛投下暗黄的圆锥形要收走绝望的灵魂。四十岁左右的医生站在灯光里,看着慕容复扶着晓丽离开。他的身影几乎与自身的高度一样,就像是灵魂跌倒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样,死了一般……
半路晓丽昏厥,送到了医院。不久,晓丽的父母出现在了医院。
晓丽的母亲撕扯着慕容复的衣服,像头发狂的母狮子。
“小伙子,晓丽把一切都给我说了。叔叔我很生气,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
“叔叔,我……”
“年轻人,在你还没有做好为错误担责任的时候,不要盲目下注。晓丽是我唯一的心肝宝贝,而你的身世我也听晓丽说了些。这样吧,小复啊放过这个错误,也放过你的青春,年轻,不是用青春犯错,你担不起,我们也担不起。”
……
“叔叔之所以这么心平气和的给你说,是晓丽求我的。我们会带晓丽离开,你们以后也不要联系了,我也绝不会让她再和你联系。作为晓丽的父亲,我必须这么做!”晓丽父亲严厉而坚决,言语中慕容复可以感到晓丽父母深深的愤怒。
从此……与那个未出世的小宝贝阴阳相隔,与晓丽千里相距,且从此不知消息。
晃荡的日子里,慕容复完全垮掉了……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这个世界也再无牵挂,没有人阻挡他的自由和选择死亡的权利。灵魂的高贵就在于他的自由,若是灵魂也束缚,那么就选择死亡……
有两个月,慕容复如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着,自闭着,不工作,亦不与人接触。
那晚,慕容复躺在广场的石凳上,被冷风袭醒,不知是何时,空寂无人。夜行的车像是游魂般的急速穿过,两个红色的尾灯暗暗的在后面叫嚣,好似魔鬼的双瞳。手一动乒灵哐啷的啤酒瓶倒了一地,悬荡在空旷的广场上,渐渐远去,消失……坐起来清醒了一下,点着一根烟,拎着一瓶啤酒,拐着八字步,踉跄的走在萧冷的广场。即将走出广场时,听见一旁的石凳上,放着一个包袱,好像有小孩在哭。声音颤抖而尖锐,每一声像是带有磁性般全部钻入慕容复的耳朵,在脑海上空像盘旋的重复着。彷徨间慕容复走到石凳前,果然是个小孩!正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哭声渐渐的衰微……
慕容复像是受了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赶忙扔掉了烟和酒瓶,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小孩,轻轻抱起来,把脸贴在小孩的脸上,又是一个激灵,那样的冰冷!慕容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小孩,疯也似的跑到医院,好在小孩只是受了风寒,在温室里度过了一夜,第二天看见慕容复就咧嘴笑了……
小孩的襁褓里,慕容复发现了一封短信:求求好心人收养她吧,让她过上好日子……
字迹歪扭,而且是写在一张烟盒里的锡纸上。
慕容复给小孩起名为——慕容紫萱。这本是他最早起给自己小孩的名字,可……慕容复对萱萱视如己出。从此,他重新找回了昔日的干劲,努力地工作,只为抚养好萱萱,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没有哺育经验的慕容复只能把孩子托付给月嫂。第一个月嫂因为没有照顾周到,萱萱发了一次烧,慕容复果断的换人,遇到了刚提到的王嫂。
慕容复除了日常的正常上班,还经常在外面接单子做兼职,一直加班到深夜。但是每每抱起萱萱,就像是内心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努力。或许是天生孤独的人对孩子也有着天生的依赖。虽然常有日子拮据的时候,但慕容复决不让小宝贝受一点委屈,在租住的小屋里,慕容复变换着爸妈的角色,当然,他也只是一个20出头的毛头小伙子。
偶尔抽时间,总会带萱萱去附近的公园,游乐场玩耍。萱萱上幼儿园的事情也被慕容复提上了日程。
回到家,打开灯,不足十平米的小家被慕容复装饰的十分温馨。地上全是拼图似的泡沫地板,一张长桌一把折叠椅。旁边放着一个小孩车,家具所有的棱角都慕容复用卡通软皮包了起来……
把萱萱放在床上,让她抱着一个长耳朵兔子,慕容复开始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