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赴死 (第2/2页)
“我在这里。”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话音，众人扭头一看，只见一俊美男子站立在门口，一身锦缎华美至极，破旧的木板门在他身旁，犹如粪土一般。
这哪是那个视钱如命的破烂老板？这明明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你……你真是老板？”众人惊道。
那俊美男子点了点头，淡淡道，“我是。”
“老……老板，你怎么突然舍得买衣服了？”胖子哭笑不得。
“我打算干完这一票便就此收手，分了钱，大家就各奔东西吧。”
“怎么突然就要收手了？”
“因为我累了……”
谁也没想到老板会这样说，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下喘气声。
“正因为是最后一票，所以我要穿得体面一些……不仅要穿得体面，还要吃得饱一些！人只有吃饱饭了才有力气做事！”说着，老板转身走出大门，头也不回地喊道，“今晚我请客，吃完这餐，我们好好大干一场！”
醉仙楼，酒桌前，气氛寂如死灰。
方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众人，此刻却是面色凝重。
“怎么？以前老说我小气，现在我大方一点请客吃饭，你们又不给我面子了？”老板端起酒杯，笑道，“你们这什么表情？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来！阿溟！举杯！”老板走到阿溟身边，将他拉起。
“老板……”
“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说着，老板提高了声调。
“没有没有！”阿溟双手一摆，慌忙解释道。
“那还不举杯？”
阿溟看了一眼众人，缓缓举起杯子。
“阿溟都举杯了，你们呢？！”老板环视一眼众人。
“好！”胖子奋然起身，“既然老板请客，我们就给个面子，吃好喝好！不管将来如何！”
胖子这一嗓子下去，书生和刺客一呼而起，“好！”
说罢，五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砰砰砰！
四樽空杯响当当地扣在饭桌上，众人相视一笑，缓缓坐下。
气氛好不容易有些缓和，就在这时，阿溟突然身子一斜，晕倒在桌上。
“阿溟！”胖子刚喊出声，头一晃，自己也倒了。
不到片刻，五人的酒宴已倒了四个，剩下的那一个，是老板。
“兄弟们，对不住了！“老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桌上众人叩头一拜，泣道，”我不能让你们陪我一起去送死！”
冷冷的风，冷冷的夜。
破败的宅院，寂寞的街。
老板只身一人回到大屋，打开那口平淡无奇的箱子。
箱子里并没有金子银子，有的只是几件竹制玩具。
竹蛐蛐、竹球、竹笔、竹剑。
他拿起一支竹笔，对着面前的空气画了几笔，突然神情一滞，掩面痛哭起来，“你个死老头，倔什么倔，装什么清高，命都不要了吗？”
“当年我离家出走，就是看不惯你那倔脾气！现在好了吧！遭报应了吧！”说着说着，老板哭得更厉害了，握笔的手颤个不停。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板才冷静下来，关上那口箱子，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他看见身后胖子、刺客、书生正站在门边看着他，而胖子手上，还抱着睡着的阿溟。
“你们……”老板瞪大双眼看着众人。
“原来那口箱子里装的是这些东西啊？我还以为是金银财宝，哎，扫兴！”刺客撇过脸去，故意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就是，干好事也不叫我们！太不够意思了，老板！”
书生微微一笑，“平日里连钱都不敢乱花的人，今天居然请客吃饭买衣服，傻子都猜得出有猫腻！”
“哈哈……没想到我独吞的计谋被你们看穿了！”老板尴尬一笑。
“事到如今还想骗我们呢？张公子！”
一听到这三个字，老板脸色一沉，低下头黯然道，“我不是张公子。”
“对！你当然不是张公子，你是我们那个吝啬又心软的大老板！”胖子笑道，“今晚老板去哪，我们就去哪！”
“这回来的都是些狠角色，你们去就等于是送死！”大老板环视一眼众人，吼道。
“算了吧，就你这功夫还想装英雄，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刺客白了他一眼，不屑道，“难道你去就不是送死？在我们最落魄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们，现在你有困难，却要我们逃！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不就是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胖子双手一摊，无所谓道。
“就是！最后这一票换换口味，做件好事也未尝不可啊！”
“你们……”眼前这些人，明知是去赴死，却还执意要跟随他，想到这，老板眼眶一红，跪倒在地。
刺客走上前去拉起老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既然要去，那就别磨蹭了，就现在！”
“阿溟年纪还小，就把他留这吧！”
“正有此意！”胖子将阿溟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大老板走到三人身前，伸出手，含泪道，“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众人相视一笑，“下辈子，你也还要做那个吝啬又心软的大老板，这样，我们才好找到你！”
“好！”
今夜的月又大又圆，在前往黎城张府的黄泉路上，多了四个赴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