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番外 包子篇 (第2/2页)
有麻雀扑朔着羽翼落在石阶上，啄几口地面，又轻巧地飞走。
许南霜看得入神。
“在想什么？”身边的他问。
“想……再过半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吧。”
“嗯。”
关于儿子还是女儿的问题，两人也探讨过几次，暮衣自然是都喜欢的，许南霜却私心更想要个女儿。
……如果女儿的眉目肖似他的话，一定很好看。
“我想出去走走。”许南霜翻了个身，觉得全身骨头冻住了似的，再这样待下去，恐怕是要长蘑菇了。
这几日天气骤然转冷，便一直没出过门。暮衣想了想，拿了毛绒绒的斗篷来给她披上，两人出了门，沿廊道慢慢走着。
红梅白雪，天地如同琉璃一般澄澈。寻聆殿的冬日很美，也很宁静。
许南霜见他时不时低眉侧目，余光看过来，疑惑问：“怎么了？”
“不知道。”他露出少见的迷惘神色，声音也有些低落，“总觉得这样的你……离我很远。”
话说到这里便停了，那人转而笑了笑，“是错觉吧。”
许南霜边听边走着，刚要笑他胡思乱想，看见那纷飞飘散的落雪时，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怔住。
在一百年前的末域，他和她也是这样在雪地里走着，她也穿着厚实的斗篷。也许是似曾相识的情景，令暮衣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时的她作为无迹之人，注定要离开，所以刚才暮衣回忆起那种感觉，才会那么怅然若失吧。
算起来，这只是她在寻聆殿过的第一个冬季，可他们的纠缠，仿佛已经有了几辈子。
忘川河畔，他带她去投胎转世……寒山道炎流爆发时，他救走奄奄一息的他……百年前的别院，她替他挡下杀招……似乎，都可以算做初见。
许南霜悄然握紧了他的手。
行至一方小池边时，许南霜说不走了，她觉得腰有点酸。暮衣点头，带着她返回。谁知还没走几步，她忽然止住步子，猛地抓紧了他衣袖。
“痛痛痛……”
“怎么？！”
许南霜一时说不出话，她有强烈的预感，这孩子恐怕要比预想的早。
暮衣抱着她回了主殿，负责接生的医女和侍女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候着，接到传唤立刻便到了。许南霜还算清醒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出去。
并非是忌讳什么，暮衣也不会在意这些忌讳，她只是不想看见他焦灼的模样，本来还不慌，看见他这样都得慌了。
生孩子对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孩子的出生也很顺利。
暮衣听见孩子响亮的哭声时，还是忍不住推开门冲了进去。靠卧在床上的许南霜脸色有些苍白，但看那目光还算有精神，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是位小公子呢~”侍女们簇拥在一旁，欢欢喜喜道。
“……啊？”许南霜还没反应过来，她总是念叨着女儿女儿的，便下意识真当成女儿了，想了半天，又笑了笑，“也挺好。”
暮衣走近，目光仍有些恍惚，下意识替她拭去额间汗水，又握了握她的手。
有些凉。
许南霜却觉得，他额上的汗不一定比自己少……不禁轻轻笑出声来。
不一会儿，侍女抱着刚刚洗完澡的小包子回来了。许南霜接过来，怔怔看着，尚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孩子的脸皱皱的，原本还哭声震天，被她抱过来后居然不怎么闹了，虽然仍磕磕巴巴地抽泣。
粉嫩的小手不安分地乱动，很笨拙，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去戳，他便很有力地抓住了。
指尖传来的感觉让许南霜一怔，心头涌起恍惚的感动。
身边的暮衣也是如在梦中的眼神，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好像，也不大好看……”她心头很暖，却不清醒地喃喃自语。
暮衣不知听没听进去，下意识地跟着附和：“嗯。”
旁边的侍女朝小少主投去怜爱的眼神，才刚一出生，就这么被亲爹娘给坑了。
包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凭实力让爹娘后悔了当初说过的话。小脸长开了，粉雕玉琢，可爱得不得了，那双眉眼肖似父亲，睫毛也纤长，眨巴眨巴看着人的时候，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了。
许南霜很喜欢逗他，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因此也不免冷落了某人。暮衣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还是忍不住委婉道，可以休息休息了，让旁人带吧。
小包子一直没有名字。侍女们都小少主小少主的喊，于是一开始，许南霜也没在意。后来意识到这件事，她又犯愁了。她曾经想过好多个女孩的名字，却没想过出生的会是儿子。暮衣说要取，她又不肯，偏要自己想。
那，先取小名吧……那人又道。
许南霜正吃着糖糕，灵光一闪，举了举手中的糕点：嗯，就这个吧。
暮衣默了默，又觉得庆幸，万一正吃得是酥饼鱼干或烧麦什么的，岂不更……
午间，糖糕一觉睡饱了醒来，正睁着大眼睛打量四周。
许南霜脑子一抽，道：“不如让他姓萧吧。”
又换来一阵沉默。
“也不是不可以……”那人为难道。
“萧小鱼，怎么样？”她一脸深思熟虑，“往后在外边行走，需要低调的时候，便可以叫这个名字……”
这……总不能全按自己爱吃的来吧？某人已经不知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当然，她也知道，这些都只能算胡闹，正经名字还是要有的。正午刚过，木窗半掩着，清淡的日光微微透了进来。碧空万里，云岚缥缈，尽头的远山影影绰绰。许南霜怔怔望着，仿佛入了迷。若以这样的好光景来取名，他的一生也一定会顺遂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