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昆吾山 (第2/2页)

“君重黎临死前，将离魄咒寄身在天柱之中，因此他才不得不开阵！”
　　
　　众人互看了一阵，无话。这片面之词是否真实先不论，就算暮衣真的有隐情，甚至有苦衷，他们也不能有半分犹豫。
　　
　　许南霜知道自己的话也撼动不了眼下情势，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长剑，凝神以待。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冻，漫天霜雾重新汇聚，耀眼百倍的灵华向她奔涌而去。
　　
　　山体开始剧烈的缠斗，碎雪滚落，如汹涌浩瀚的海潮。
　　
　　刚刚挣脱缠斗的真林寻，见法阵深处再次涌起撼天动地的白光，倒抽一口气，“南霜！”
　　
　　烈风扬起许南霜的发丝，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手中千殊剑灵气四溢，如秋水涌动，寒光在剑锋上流转——
　　
　　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了……她无条件相信着他，也会无条件为他挡下一切。
　　
　　那一瞬仿佛很长，致命的攻势排山倒海而来，漩涡中心的她却觉得分外安静。
　　
　　紫焰白光即将碰撞，天地都为之失色。天柱断裂处，却悄无声息出现一个清浅的人影，他身形敏捷，从一片杀机重重中穿行而过，义无反顾没入漩涡中心。
　　
　　即将被白光吞噬的瞬间，许南霜感受到一阵很轻很缓的风，掠过自己身侧，挡在了她面前。好像回到了从前某个时刻，他在林府为她挡下降鬼的符咒，在即苍林的结界中为她击退煞气，在百年前的海岛上，斩尽源源不断的魔灵，护她无恙。
　　
　　每一次，都那么令人安心。
　　
　　千殊剑影闪现，凛冽剑光逼退了四面八方袭来的白炽光芒，也扬起一片腥风血雨。
　　
　　暮衣倚剑半跪于地，面容惨淡，衣襟上绽开大片的血花。他在天柱之中几近灰飞烟灭，直到玄亟洗灵阵再次振作，出口重现，他才得以抽身而退。元神还尚未恢复，已经是竭尽全力当下这一击。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许南霜缓缓睁开眼。
　　
　　是他，他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
　　
　　许南霜笑了，眼前却模糊成一片。
　　
　　紫焰没了白光的压制，瞬间暴涨，扶摇直上。裂缝被激荡的灵气冲击，隐隐露出其中的星芒，天柱周身也在玄亟洗灵阵的打击下开始急速龟裂。大地颤动，天穹之上乌云翻滚，闷雷阵阵，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崩摧。
　　
　　法阵已臻至极限。
　　
　　众人见无可挽回，一个个面色惨淡，剜骨一般的目光纷纷向两人投去。
　　
　　“你们——！”
　　
　　许南霜低着头，不做声，默默把暮衣扶起来。那人拭去嘴角的血迹，扣住她的手，看向众人道：“不会的。”
　　
　　阵位变幻，紫气开始慢慢收敛。仿若闷雷一般的声音从九夷城的方向传来，深沉而古老，有历练的人一听便知是大量灵力在地脉深处游走。只见光而不耀的灵华平地而升，无色万千，气势恢弘，将残破的天柱慢慢支撑住。
　　
　　云开雾散，清澈的晨曦洒向大地，一切又慢慢恢复平静。
　　
　　“君重黎身死后，离魄咒附在天柱之上，不但干扰其中灵轮，还能侵蚀人的神识，南霜也受其所害……情势危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众人见大量的灵力支撑了天柱，暂时也松了口气，但对暮衣的话仍然半信半疑。
　　
　　镜虚率先开了口：“你和他私仇如何，我们自然是管不着的。但天柱之变关系天下苍生，不可轻慢，谁知道真相是不是如你所说呢？”
　　
　　“一面之词，难以服众啊。”
　　
　　“可不是，若为救世，为何还要杀那么多值守天柱的人？现在死无对证，当然随便由他怎么说了。”
　　
　　一言一语像锐利的刀子，许南霜皱眉，垂下了头。暮衣暗暗握紧她的手，示以安慰。
　　
　　“说到那百余北辰弟子，他们同样也是证明——”暮衣环视众人一圈，平静道，“天柱产生异象时，九夷城神熏池落了一场黑雨。天柱地维相通，但九夷城远在千里之外，所受影响较轻微，那雨只能造成皮肉之伤。可当我来到昆吾山时，此地已经是炼狱之相。离魄咒侵蚀了弟子的神识，令他们相互撕咬，已然是行尸走肉……我只能出手制止。各位若仍然存疑，可以从尸身上查证，他们有没有伤害同伴的痕迹。另外，残留的灵息必定也有被咒术侵蚀的迹象。”
　　
　　镜虚真人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片刻后，同身边弟子耳语了一番，弟子点点头，回转去查证。
　　
　　雪峰之上，有的人暗自斟酌，有的人仍是半信半疑，但人群中的议论之声，已然小了许多。
　　
　　“……暮衣。”许南霜转过头看他，想说话，眼前却越来越昏沉。
　　
　　“是不是刚刚受了伤？”暮衣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轻声问。
　　
　　许南霜摇头，无力开口，只能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她知道，刚刚灵力消耗过度，自己又有孕在身，精神才会如此不济。
　　
　　真林寻走来，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许南霜，转向暮衣道：“这里交由我应付，你先带她离开吧。”
　　
　　镜虚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既然已经厘清，真林寻又开了这个口，自己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他笑意谦然，大方道：“许姑娘身体有恙，城主不如先带她走吧，真掌门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暮衣顺势点点头，告了辞，便先一步带许南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