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释行渊 (第2/2页)
这百年多来,白珂穿越跑路了,隐苍躲在松花身上混日子,司尧便成了风隐玉首要铲除的对象。有传闻她早就秘密被风隐玉做掉了,但隐苍和白珂都不信。因为青龙位不但好端端地运转着,还被守得滴水不漏,一丝可趁之机都没有。否则这么多年下来,为何风隐玉还没能将它收入囊中?青龙为四象之首,事实上,司尧也是他们四人中术法造诣最为精深,布阵手法最为缜密的。城主在的时候,她因为心怀恋慕,还勉强算是个有弱点的人,城主消失后,她就真的是刀枪不入了。隐苍寻思着,她只怕是找了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居起来。
两人点点头,在无言中达成了一致:司尧应当没什么事,而且关键时刻一定会出现,于是乎默契地各自散去。白珂拖着沉重的四爪慢慢踱步去河边捞鱼吃,落魄的背影完全不像一只高贵的极地珍稀动物。隐苍随手扯了跟狗尾巴草,去挠凌八方的鼻尖。
倘若城主在天有灵(?),必然会长叹:有你们这样的属下真是我三生有幸。
隐苍蹲下身,正准备抱起凌八方,却没想到她居然提前苏醒了。
“怎么又是你?!你把我家松花藏哪里去了?”凌八方一睁眼就要掐他脖子。
隐苍摁住她的手,心想自己怎么不知不觉越发手下留情,这么轻易就让她醒了。面上仍然镇定道:“你不想想吗,为何每次我一出现松花就没了?”
凌八方龇牙咧嘴,凶悍劲儿头丝毫不减,“因为你总在打它的主意,你想吃了它是不是?”
隐苍讶异于她的神奇思维,垂着眼皮,勉强耐着性子道:“其实我就是它。你家栗鼠成精了,不高兴吗?”
凌八方半信半疑端详了他半天,松花是有大门牙的,可他并没有。不过她又万幸,万一真的长那么大门牙这张脸可就没这么好看了。
“胡说八道……松花跟我那么亲近,你才不像呢。”
隐苍不怀好意望着她,绽放一个讨打的微笑:“你要想亲近些也行啊。”
凌八方从没被这样的轻薄言语调戏过,一脚狠狠踹了过去。隐苍从小在吃人的妖怪窝里摸爬滚打,自我保护意识强烈,见威胁一来眼神瞬间变狠,反手捏住了她的脚脖子。
“咔嚓”,清脆的软骨错位声响起。
凌八方痛得脸发白,还没来得及反应,眼泪就直接飞出来了。
隐苍吓得一松手,“你……你……”他根本没说过关心人的话,现在更是退化到只会结结巴巴重复单音节。
凌八方并非真的想哭,只是太痛了。她抽了抽鼻子,边抹眼睛边恨恨咬牙道:“你根本不是松花,你快把它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吵死了。”隐苍也懒得再解释,冷着脸把她脚踝捏住,准备接骨。
“别——”凌八方倒抽一口冷气,她知道这人下手极狠,这再来一下岂不是痛死?
但显然,隐苍是听不进别人说话的。凌八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只听见惊心动魄地“咔嚓”一声,她的关节又复原,但……并没有什么痛感,脚踝还有隐约的灵气围绕着,冰凉凉十分舒服。
隐苍只好僵着脸解释,“把灵气汇于商丘穴,接骨的时候就不会疼。”
“哦……谢谢。”她说完觉得不对,自己就是被他伤的,谢什么谢?
那人将她双手一拉,圈在自己脖子上,背着她站起身来,顺着溪流往林外走。凌八方趴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又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的亲近。
“没想到你还有一手嘛。”
“经常断手断脚,就习惯了。”
这话听着匪夷所思,凌八方半信半疑:“别说得吓人,你到底是不是松花啊?”
“随便你怎么想。”
“什么叫随便!你如果不是,就把它还给我好不好,它是我爹留给我的……”
隐苍脚步一顿,问:“你还记得你爹?”
一提到凌子商,凌八方不禁攥紧了他的衣服,“怎么会忘,那个时候我也不小了。虽然城主一直说我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会回来的,但我知道他是在骗我……”
隐苍简直对自己的主上刮目相看,他居然会编这么俗套又拙劣的谎言?
“你说的没错。”
这话听得她心里一凉。虽然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可亲耳听到这一事实的时候,仍然无法接受。
“你认识我爹么?”
“嗯。”隐苍听她声音哑哑的,又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凌八方一愣,张大了嘴巴,“……啊?”
“我是说拜祭。”
“……”
他施展缩地术,带凌八方来到风过崖,百年前凌子商兵解的地方,却不曾想遇见了一个熟人,更准确的说……是楼越,和一群不认识的鬼。
九夷城的守御和教司各司其职,毫无交集,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照面了也只能象征性点点头,没别的话。至于那群鬼……一个个穿得板正,比人还有精气神儿,一言一行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鬼,而是编制内。
楼越见隐苍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只好作为中间人引荐了一番。
“幽明司司簿大人,释行渊。”言罢,他又转向释行渊介绍道,“这是九夷城朱雀守御,隐苍。”
释行渊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面带友好的微笑望向隐苍,开始表明自己的来意,一番官话说得行云流水,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听得快要中毒的隐苍精准地提炼出了其中关键,他是左司殿派来给凌子商招魂的。左司殿,自然是他们的城主了。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之后,打心底赞叹主上的筹谋。主上早就知道他和白珂指望不上,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还没等释行渊说完,隐苍便急忙点头制止,示意明白。这在他看来并没什么,但释行渊明显脸色一垮,不大高兴。楼越巧妙地打了个圆场,一个小插曲就无声无息过了。隐苍既然来了也不好闲着,也开始搭把手帮忙布阵。楼越和释行渊同为文官,思路出奇的一致,做起事来都一丝不苟,一板一眼。而像隐苍这样行踪较为隐蔽的亲信,就显得过于随便了,中途还时不时和凌八方打闹。
释行渊的表情变化不定,看得出,他对楼越是“很欣赏”,对隐苍则是“看不上”。但后来,隐苍几乎以一人之力铺设好了最后一重法印,简直出色得不可理喻,又让一众鬼差们傻了眼。
凌子商的魂魄从法阵核心慢慢浮现出身形,他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家女儿。
“爹!”凌八方腿脚不便,本来搂着隐苍的脖子,见凌子商出现,立刻松开手一瘸一拐扑了上去。
——居然还没扑空。凌子商的魂魄有天成的修为,即刻便化出了实形,张开手将女儿接住。释行渊是有备而来的,布阵时,地灵珠血精玉等等不要钱似的往里砸。现在看来,效果的确立竿见影。
凌子商安慰好女儿,仍然忧心,这下一步怕就是要去轮回了吧?
释行渊却是笑道:“左司殿大人特意吩咐过,让我给你在幽明司挂个闲职。如此一来,你就不需要去投胎了。”
见众人不解,他又补充,“修什么都是一样的,上等血精玉我们管够,包你不出三年便可超越从前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