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北辰 (第1/2页)

如雾如丝的雨连绵不绝，凉风从窗檐下悠悠钻进室内。
　　
　　暮衣心口滞闷，轻轻干咳了一声，将窗台上的云片松收了进来。
　　
　　白珂微低着头，默然地站在一旁。他已经静候多时了，城主叫他来必然是有吩咐的，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表态，就像有意晾着他似的。
　　
　　“你能送她离开吗？”
　　
　　白珂一怔，带着不可置信地眼神抬头看他，“那个无迹之人吗？”
　　
　　“嗯。”
　　
　　他面露难色，迟疑地开口：“这……属下是办不到的。送她来的另有其人，旁人无法知晓法阵核心的位置和阵势的排布，根本就无从干涉。”
　　
　　暮衣又不说话了。
　　
　　白珂斟酌了许久，略略走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何必如此费神呢，那个人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怕节外生枝的话，把她解决了就是。属下认为，现在正值紧要时期，容不得任何意外啊……”
　　
　　“杀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他语气淡然，没太大反应，专心致志地修剪枯叶。
　　
　　白珂见他并不排斥，又小心建议：“主上若是有什么顾忌或犹豫，下不了手，索性就不理会了吧，一切交给属下来办。”
　　
　　暮衣停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我无所谓，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都由着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任意妄为，肆意行事。”
　　
　　雨声更加嘈杂了，屋中的气氛反倒有些凝固，白珂出神地喃喃道：“还是不信任属下吗？”
　　
　　“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暮衣放下手中的修枝剪，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又眼神示意他过来坐。
　　
　　白珂闪烁的目光略有回避，迟疑着在对面慢慢坐下，一手端起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暮衣兀自轻抿了一口茶，看向他。
　　
　　“不错，你们白狐族有些不同寻常的能为，算是能窥得天机、通晓世事者，但也仅仅止步于通晓而已。妄图改变天道，那就是异想天开了。为所当为，这话的确没有错，但也劝你不要太有主见，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
　　
　　见他端着茶杯怔然出神，暮衣又补充：“我不会领情。”
　　
　　白珂眼中迷雾重重，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主上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云淡风轻，寥寥数语，就揭穿了自己的心思。原来他根本心知肚明，早已通透其中关节。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白珂松了一口气。
　　
　　暮衣看也没看，只随意说道：“进来。”
　　
　　大门被推开，长裙高髻、身段窈窕的女子无声步入。她并未立刻行礼，如水般沉静的目光默不作声将周遭打量了一遍。
　　
　　屋子里气氛不佳。
　　
　　白珂勉强一笑，“司尧，你来了。”
　　
　　她轻轻点头，这才不动声色地俯身施礼，“城主，白守御。”
　　
　　“正好。”暮衣起身，按下了墙壁上不起眼的灰格，角落里的石门无声无息向下滑去，一条透着烛光的甬道出现。
　　
　　“你们都进来。”
　　
　　三人先后顺着甬道往前走，又迈过了一道暗门，脚下的道路消失了，他们来到一片无垠的虚空中。
　　
　　半空浮现着用灵气构筑的巨大九星盘，头顶是望不见底的幽暗，乍一眼，像幽静的冷山寒月，又像浩渺深邃的夜空。
　　
　　这里光线很暗，司尧的目光很放心地停留在那人身上，迟迟移不开眼。
　　
　　见二人都不说话，暮衣解释了场面过于庞大的原因，“九夷城灵脉错综复杂，我全数演算了一遍。”
　　
　　灵气化作星罗棋布的光点，向方圆四散，有的聚集成了山川水脉，有的化作沟壑纵横的平地，构成了九夷城的图景，四象法阵亦各自坐镇四方，唯独正中的阴阳台是黯淡一片。
　　
　　白珂默然震惊着，九夷城幅员辽阔，地势庞杂，能用九星盘尽数构建和重现，这需要多可怕的耐心和算学能力……
　　
　　“主上想试着引入对抗晦灯的法阵？”司尧问。
　　
　　暮衣摇头，叹气道：“晦灯是鸿蒙时期遗留下来的邪祟，如真如影，无生无死，即便能暂时压制它，也终究只是徒劳。”
　　
　　四象法阵沉默地运转着，共同维系九星盘正中的阴阳台，而此时的阴阳台却星芒晦暗。
　　
　　一年前，阴阳台内部被来历不明的阴邪之气冲击，晦灯在此时重现于世，顺着这条康庄大道攀附上了阴阳台，值守阴阳台核心地带的数百名钦天司，尽数被卷入灵气翻覆的乱流中，尸骨全无。一时间，九夷城三光尽掩，陷入暗无天日的状态。
　　
　　晦灯的来历无处可考，只知道，是亘古以来就存在的邪能，它没有实质，因此如影随形，没有生命，因此也无法消灭，甚至连封印都不得其门。这样看来，即便是那些上古时期的凶兽，到底也算是天生地养，和它相比都有可爱之处。据记载，它曾流转至阆风岩一带，导致千古鼎盛的门派一夕覆灭，也曾融入北荒洪流，使山河崩摧，寸草无生，几成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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