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赌局 (第2/2页)

她全力往火势较大的地方躲去，企望刚正纯阳的离火能多少压制陆瑾临的煞气，却毫无效果。陆瑾临所经之处，火舌顿时就像叶子发蔫了一般，颓成了零零星星的火苗。
　　
　　她只好借着错落复杂的林木掩护自己。陆瑾临身形庞大，但动作却迅疾灵敏，许南霜躲得相当吃力，时不时被他摸到衣角。偶有冤魂受到煞气影响，从大树中迟缓而懵懂地冒出头来，也被陆瑾临不由分说地撕碎。
　　
　　她手中还有一道法印。
　　
　　当时在澜月湖边，暮衣亲手写在她掌心，说是专门用来对付凶煞的。但她不敢贸然出手。如今的陆瑾临气势太过蛮横凌厉，她连躲都来不及，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也试探不出他的深浅。
　　
　　更重要的是，她下不了手。她实在没办法看着陆瑾临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她磕磕绊绊地逃着，有些厉害冤魂从树中逃出，她便借力打力，靠他们来牵制陆瑾临。她看准时机，趁陆瑾临和冤魂缠斗的间隙，一剑刺去。
　　
　　陆瑾临后肩中了剑，身子猛地顿了顿，却毫无受伤的迹象。他仿佛被激怒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冤魂，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她猛地扑过来。
　　
　　只见他的身影转眼间近在咫尺，尖细的钩爪即将擭住许南霜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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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浮舟手心之中的鬼火灼灼燃烧着，时不时莫名跳动。这是幽明司的昭月火，本意是用来安抚那些难缠的，不肯老老实实投胎的魂魄，如今却被他用来控制陆瑾临的灵慧魄。陆瑾临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许南霜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你竟还在这空口白牙的说大话？”他看了一眼暮衣，轻蔑道，“你尽管去封印墨髓，如此，再杀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日后回了幽明司，不仅是功劳一件，还能为自己翻案，风光无限，岂不美哉？”
　　
　　暮衣的目光沉沉，紧盯着他手中的那一缕幽火。手中的剑不知不觉竟没了感应，又黯淡下去，阴阳双生阵大概被终止了。但他现在已无心考虑。
　　
　　“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幽魂，存在还是被炼化，都无关紧要。但……我不相信你会言出必行，我放心不下她。”
　　
　　那道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来自亘古的低语，飘飘荡荡，因为带着某种牵挂，至始至终不肯散去。
　　
　　他说，我放心不下。
　　
　　“我不会让步，奉陪到底。”他蓦然间抬起眼来，目光清亮，又静谧得一如往常。
　　
　　——手起剑落，数十道凛然剑气凌空飞散，一连挑开了八方封印。
　　
　　暮衣的决断和锋芒是隐而不见的，像终年寂静的平湖下，藏着缓动却不可预知的深流。
　　
　　幽暗的空间产生轻微而不寻常的震荡，幽冥光体忽然汹涌地流动起来，甚至开始扭曲和变形。
　　
　　叶浮舟猛然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面色仓皇。手一颤，昭月火骤然熄灭。
　　
　　墨髓本是无色无形、不可捉摸的存在。它像水一样，能随意流淌，但同样也能被人为地引导和控制。叶浮舟为了束缚墨髓的力量，慢慢地收为己用，曾在澜月湖设下了三道屏障。方才一瞬间，墨髓中的乱流不受控地向外扩张，与此同时他的体内浊气翻腾，明显无法控制墨髓的力量了，难道是屏障被破？！
　　
　　暮衣的身影已然不见，只剩清冷的声音从幽深天际传来。
　　
　　“如你所想。”
　　
　　空间再次震荡，幽深而无穷无尽的黑暗如同破了口一样变得稀薄，开始透进熹微的光。叶浮舟眼中一凛，不由分说紧追而去制止他。森然剑气在遥远的彼端明明灭灭，凌厉的刀光剑影时隐时现。原本幽暗密闭的墨髓变得千疮百孔，与外界相互渗透，界限已不甚分明。惶惶不安的浊气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个声音又淡淡响起，若远若近，似哀叹也似决然。
　　
　　“叶浮舟，赌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