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赠剑 (第2/2页)
暮衣笑得淡然:“这剑有灵性,与人一样,也讲究投缘。它已经认你为主了。”
“……既然如此,它应当有名字吧?”许南霜将它左右端详。
“没名字。”
“你真无趣。既然是通灵之物,不给取名字,不是埋汰人家吗?”许南霜斜了他一眼,又低头凝视手中长剑,只见它通体霜白,寒意凛然,剑身仿佛盈盈秋水在流动。
“我想好了。”许南霜抬头,认真看着他,“白色的叫小白,你那把黑色的就叫小黑,亲切又好记。”
暮衣的视线在她和小白之间默默扫了两个来回,半晌才艰难开口:“通灵之物……你要考虑它的感受……”
许南霜不听,执意就这么定了,她似乎想到什么,又问:“这把剑是一直跟着你的么?从生前……一直到死后。”
“……应当吧。”暮衣犹疑。他怕许南霜误会自己故意含糊其辞,又补充,“我这么说,是因为很多事记不大清楚了,这把剑应该也有名字的,但我忘了。”
许南霜倒没有发难,只是觉得这说法太奇怪。
“什么叫记不大清楚了……是受过伤还是被……陷害过吗?”
暮衣在她眼中带点神棍色彩,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也许肩负什么重任,也许要报什么血仇。这么没头没脑的说法,她不信。
“不是。”暮衣道,“我的一生很短暂,也很普通,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人和事。来冥界待得时间长了,前尘往事自然就记不大清楚了。”
“啊……你,你——”许南霜难得语塞。暮衣说得轻描淡写,却直白得有些心酸。没有能怀念的人,也没有人怀念他,随着时间流逝就自然淡忘了回忆,这样的人生该有多惨淡?
“没事。”他看出她的为难,平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许南霜也默契地点了点头。
她把这个庭院环顾一圈,沉思了片刻:“这接二连三的结界,背后必定有人操纵,但奇怪的是……这结界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暮衣赞同道:“是。更像是故意拖延时间或者……调虎离山。”
她忽的抬眸:“那么他们针对的是谁?陆瑾临还是苏凛?”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暮衣说着,向最近的房屋走去,随手推开了木门。
许南霜也跟着进了屋子。她心想,这里应该就是曾经的拂月山庄了。他们留在冤魂的执念中,所以才会在结界里重现。
室内的陈设简单大方,但稍显单调,应当是客房。探查了一番没什么收获,他们又沿着回廊往前走去。回廊尽头栽了一片翠竹,石子小路曲径通幽,向竹林内延伸去,影影绰绰能看见林子后的屋檐。他们穿过竹林,白墙黑瓦的大院豁然出现在眼前。院子正中是一方池塘,如今早已干涸见底。北边的屋子应当是正房,相较之前气派了许多,门窗的雕花也很考究。许南霜走上前去,推开了屋子。
桌椅床柜都积了白蒙蒙的灰。书柜里的书七横八竖,桌子上的镇尺墨砚也跟摆地铺似的,桌脚放着一个青白泥罐,上面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蟋蟀。
很显然,这屋子的主人是个大大咧咧的纨绔子弟。
许南霜将书桌扫了一眼,又抽开底下的屉子,霉灰轻轻扬起。抽屉内躺着厚厚一摞信纸,因年代久远早已泛黄起霉,许南霜一碰,就烂成细碎的纸屑。她只好凑过去细看:纸上的字迹凌乱不堪,应该是草稿,起头是“落桐,见字如晤”,后面隐约写着什么“如三秋兮……”
许南霜噗嗤笑出声来,她算是知道这屋主人是谁了。暮衣听到动静也跟过来。他看了眼陆瑾临的手写情书,没什么反应。
许南霜见他手中拿着一块发灰的绢帛,问:“这是什么?”
“书柜里找到的,拂月山庄的地图。”暮衣将绢帛小心展开,铺在桌面上。
许南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这是魂魄意念生成的幻境,也太真实了吧?年代感如此强烈,连书信地图上的细节都清清楚楚。
她恍然大悟,惊呼:“会不会……这里才是真实的,而即苍林是幻象?!”
暮衣没有抬眼,全神贯注研究着桌上的地图,道:“这里的确是真实的,但即苍林不会是幻象这么简单。即苍林方圆七百里,若想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幻象,且长达数百年之久,理论上是完全不可能的。”
“理论上。”许南霜喃喃自语。
暮衣的视线定格在地图左上方,那里正是澜月湖的所在。园林依傍而建,游廊曲折而蜿蜒,一直延伸到湖心中央。这片湖和苏凛当时所提及的完全吻合,正是地下水脉汇聚,连结阴阳两界之处。墨髓也从沉岁阁被引导到了这里。
他将地图仔细对折收好。
“走吧,去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