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密谈 (第2/2页)
暮衣仍旧没有回应。
“喂,至于摆这种脸色吗?”
十公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暮衣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没有翻脸,你自己心虚,才觉得我翻脸了。”
十公子没了语言,只觉得胸闷异常,怒道:“那你刚刚看我戏呢?!”
“我没看戏,我也心虚。”暮衣坦然道,“毕竟主意是我出的。”
十公子无语凝噎,承认罪行还这么一副正直坦荡不做作的姿态,也是挺清新脱俗的。
“你心虚什么?”他愁上眉梢,“你现在无官一身轻啊,这事败露了,亲爱的左司殿大人必定会抓住机会把我往死里整。”
“如果败露了,我会吸引他的注意的,你无需担心。”
十公子听到这话,很受用地挑了挑眉,却见暮衣垂下眼,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起来。
“当时看到业火天雷之中的她,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就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未免有些讽刺。”
十公子心中意外,这家伙曾经……也是在乌烟瘴气的幽明司摸爬滚打过的,还会说这么天真浪漫的话?简直矫情。他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暮衣:“行了行了,别没事就在那自省,你让坏事做尽的左司殿大人情何以堪?”
他走上前,拍了拍暮衣的肩:“事实证明,她本就不该替人去死。你救了她,又能找借口回阳世调查,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要靠近。”暮衣稍后退。
十公子默了默,显然已发现端倪。
“神色略虚浮……内元略紊乱……”他将暮衣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我很好奇,是什么把你身体掏空了?”
他猛然间想到什么,看了看旁边的许南霜,恍然大悟,咋舌道:“你这是……度了多少功力给她啊?!”
暮衣见遮掩不过,坦然答:“一半。”
十公子坏笑:“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愧疚,我不信,我不听。”
暮衣眼神悠远,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也许是吧。”
轻烟一般的声音,在似是而非的空间里飘散开。
十公子一直觉得,暮衣是真真正正的鬼,他不沾尘世,好像没有什么惦念,轻得随时可以消逝。即便是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血肉模糊的过往,也只是不值一提的浮光掠影,不会痛苦,也不会刻骨铭心,轻而易举就能忘却。
十公子怔了片刻,又恢复如常。
“死神棍,又开始装。哎……我突然有点同情这位许姑娘了。”他忍笑着,拍了拍暮衣的肩:“不过,做兄弟的还是想忠告你一句,算计太多可能会得不偿失,真诚方为上策啊。”
暮衣点头道:“受教。”
“对了,我这次来,还要提醒你一件事。”十公子压低了声音,“你应当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出过事,煞气极重,掌辖此地的勾魂使恐怕早就被黑了。这事儿早晚会有人管,你别出风头,小心被左司殿盯上。”
暮衣仍是淡淡:“好,我知道了。”
十公子看他半晌,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这家伙反应越平淡做出来的事往往越令人吐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摇摇头作罢。
“走了。”身影没入茫茫白雾中,渐行渐远,缓缓而去。
四周流动的光体散去,暮衣回到现实之中,发现原本热热闹闹的集市如今冷清了许多,许南霜也不见了。
有细碎的吵闹声传来,远远望去正是林府大门,那里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半条街的人都被引过去看热闹了。
暮衣上前,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中心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哭喊着要人。
“我们家阿才啊……一大清早来送豆油,到现在都没出来过。你们到底把他藏哪里去了!!!”
一旁的林府管家也是欲哭无泪,已经语无伦次了:“我们藏你家男人干嘛?藏他干嘛?能卖钱还是能煮了吃了!?”
“哇——!!!”妇人一听更是不得了,嚎啕大哭,“你们把他杀了吃了……你们好狠啊……这林府果然是有鬼!”
管家红了眼:“你别蛮不讲理!他挣了钱保不准去哪里逍遥了,赖我们干嘛?!”
“胡说八道!我一直守在这里,他就没从这个门出来过!”
管家也是掏心掏肺地解释,句句血泪,嗓子都喊哑了:“王嫂啊……他真不在府上了。所有屋子,包括大少爷的屋子都找了,说句不好听的,连井底和茅坑底下我们都翻遍了,没见着啊!”
管家拍了拍妇人的肩,安慰道:“您还是先去别处找找吧。”
“不行,我要找林老爷问个清楚……你们叫他出来!”妇人力气大得惊人,鲁莽地推开了人,一股脑地就要往里冲。
“老爷陪夫人看病呢!”
管家急了,赶紧招呼手下把人给拽住。
暮衣越过争吵不休的人群,进了大门,原先金辉流转的辟邪法阵已经荡然无存。
几许冷风拂过,墙檐上锈迹斑斑的铜钱轻轻碰撞,发出寥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