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明石镇 (第1/2页)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小舟顺着水流随意地飘着，向下游缓缓行进。两岸有彼岸花一簇簇开放，深红如血，将河水也映成了血色。
　　
　　“这件事这么严重，冥界就只派你一个去调查吗？”
　　
　　“……方便日后灭口吧。”暮衣若有所思望着远方，低语道。
　　
　　“啊？”许南霜永远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天生自带冷感。
　　
　　暮衣又不声不响转了话题：“有不舒服吗？”
　　
　　小舟撞破浮光流溢的屏障，盎然生机扑面而来。淙淙流水在阳光下泛着若有似无的淡金色，河底的鱼虾清晰可见。河两岸如血的彼岸花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丛丛芦苇，向田间陌上延伸去。
　　
　　许南霜忍不住蹙眉，飘忽不定的空虚感传遍身体，但看暮衣，却是神色如常。
　　
　　“普通鬼魂无法在人间久留，阳气会腐蚀魂魄。”
　　
　　她眼光无意中扫过水面，竟看到了……暮衣的影子？！
　　
　　许南霜诧异：“你……”
　　
　　暮衣道：“在阳间，总要像人一些才好办事。”
　　
　　许南霜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暮衣沉默了很久，忽的看向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郑重道：“你伸手。”
　　
　　许南霜将信将疑，摊开了手，一枚浮着微光的玉石凭空凝聚在掌中。她微微有些讶异。
　　
　　暮衣向许南霜走近了几步，欲言又止，终还是轻声道：“冒犯了。”
　　
　　两手相握，十指紧扣，许南霜只觉得手心里的玉石变得灼热，也许是一瞬间的错觉，恍惚竟看到肌肤下化骨生血的一瞬。酸麻感游走向全身，随后，脚下一沉，竟真真切切触到了地面。刚刚凝聚出形体的身体虽有些虚弱和头重脚轻，心中却莫名觉得安稳，是脚踏实地的存在感。
　　
　　许南霜蓦然迎上暮衣的目光，突然发觉，他们还从未如此切近地面对彼此。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眉眼氤氲朦胧着，但目光还是一向的沉静，像幽深的夜。
　　
　　——背后的情绪复杂难辨。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暮衣的身形有一瞬间的淡薄，像要散去，再想看清，却已是如常。
　　
　　“玉石你收好。”暮衣道。
　　
　　“那是什么？”许南霜问。
　　
　　“有些入了魔障的妖兽无法超度，只能炼化了。这生元玉就是妖兽神魂炼化而得，可隔绝阳气，稳固神魂，甚至是化生形体。”
　　
　　许南霜有点不敢置信：“这应当是你们鬼差的外水吧……这么好的东西给我了？”
　　
　　暮衣淡笑：“很寻常的，不必介意。”
　　
　　“那……多谢啦。”她不再推辞，找来了细绳将玉石系好，收在袖中。
　　
　　她渐渐又敛去了笑意，垂下头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陆瑾临说我……不，说白落桐命带流霞血煞，大概是强行转嫁到了我身上。”
　　
　　“你到冥界的时间，约莫是八月初十。逢流霞血煞而身死者，怨气冲盛，连绵不息，盘亘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完全散去。”他抬眼向半空看去，缓缓开口：“正东方有道很淡薄的怨气……缭绕如云，且属火行，应当便是了。”
　　
　　“慢！八月初十到今日才几天呢，头七都没过，怨气就快没了？”
　　
　　暮衣点头：“太明显，就更容易露破绽了。”
　　
　　许南霜微微诧异，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我的魂魄不是立刻就到了冥界，而是被人强行束缚，刻意拖延了时间？”
　　
　　“是，拖得越晚就越难追查。而且——”暮衣又转而看其他方向，略笑着，“这怨气不大自然，怕是方位都被挪动过，真是有心。”
　　
　　许南霜倒不说话了，对方的处心积虑她心中也有数，眼下令她更心疑的，是暮衣惊人的洞察力，他真的只是普通鬼差么？
　　
　　“走吧，先去南边的镇子。”
　　
　　许南霜几步跟上，问道：“你怎么确定怨气原本是出自南边？”
　　
　　“猜的。”暮衣从容道。
　　
　　“……”
　　
　　她向前方看去，连绵的山峦隐没在天际，柔和的晨曦从天空洒下，为不远处的小镇渡上了温润的轮廓。
　　
　　一切都如此静谧，看上去毫无异常。
　　
　　小镇叫做明石镇。
　　
　　市集上人来人往，是久违了的烟火人间。叫卖声、砍价声、孩童的嬉闹……在耳边回响，不觉得吵闹，反倒让人生出亲切的归属感。
　　
　　“哎，这热闹的人间果然还是比沉闷的鬼界要可爱的多~”许南霜叹气。
　　
　　“玉石离身，在人间正午最烈的日头下站一个时辰，你很可能就——”
　　
　　许南霜横了他一眼。
　　
　　“借过借过，请让一让嘞！”一个小贩双手捧着竹簸路过。簸箕大如酱坛，当中还盛满了黄豆，小贩身形太矮小，视线受阻，便只能摸石头过河，步子颤巍巍的，生怕被人撞倒。
　　
　　他走到街心时，不知踩到了什么，脚踝猛地一崴，整个人失了平衡，跌倒在地。
　　
　　“哎哟！”
　　
　　小贩大惊失色，手中的簸箕不受控制翻了出去，金灿灿的豆子流水般涌了出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向四面八方滚去。熙熙攘攘的人群躁动了起来，有人滑倒，有的急忙后退躲避，许南霜被推推搡搡的，不知不觉和暮衣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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