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冷笑 (第2/2页)
龚启说:“我不是图您报答,只望您经营好利州这片市场,让百姓受益。”
说罢,辞别而去。秦智叫马骉等人护送十里方回。
且说龚启回至利州,先见友人荀阔。
荀阔自称为江湖盗魁,其实却是一位义侠。
不仅善盗,而且善于识人,善结交朋友。
虽为盗贼,家中却有书斋,二子俱从师读书。
但教子读书,不是为了在科场上猎取功名,而志在万一他日有事,未尝不可执干戈以卫家园。
由此可见,荀阔实是一位隐身江湖,不与官府合作的豪杰。
曾以千金赠某公子,公子不受。
荀阔说:“你以我送的是赃物吗?当然不是。盗泉之去贪泉几何?如恐为盗泉所污,则公囊中所有,亦未必皆廉泉也!”
这话可谓入木三分。
作贼盗窃与作官贪污,可以说并无二致。
封建社会里官与盗并无分别。
要说有别,也不过是庄子所谓的“窃钩”与“窃国”之别而已。
荀阔为盗贼却守信重义,正是“盗亦有道”,又不知要比那些营营苟苟的贪官污吏人格上高出几许了。
且说龚启备说甄龙轻贤傲士,只可同忧不可同乐,将利州市场许与周睿,专门与其共议。
荀阔说:“周辉无能,我心倾周睿。你我彼此相通,完全可以。”
少顷,雍弘至。
雍弘是临州人,为人重信义。
当地,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得千金,不如得雍弘一诺”。
雍弘是个喜欢读书的人,为文不随流俗,因此落魄,屡试不第。
龚启是雍弘之好友。
某日,雍弘与龚启喝酒,喝了几盅酒之后,不禁仰面长叹,说:“大丈夫在世,当跃马食肉,取富贵易如拾芥。”
龚启戏说:“你生不逢时哟!”
雍弘说:“是啊,我若生在汉高祖或光武帝之世,必当与韩信、彭越并驾长驱中原,取封候,臂悬金印大如斗。”
龚启叹了一口气,说:“可惜了!”
雍弘说:“我与后生小子为伍,拘于声律文章,低回周旋于笔砚之间,豪气丧尽,岂不悲哉!”
龚启又说:“书读好了,可以当官啊!”
雍弘说:“即使入仕,得一官半职,又需为升斗之粟折腰,所得又有几何?”
于是,折笔毁砚,绝意仕途。
每天与父老及时辈少年恣意饮酒。每到酒酣耳热,醉歌春风,至慷慨动情之处,往往涕泪交下。
有一天,知府率吏卒经过此地。
知府乘高头大马,前呼后拥,耀武扬威。
满街行人无不慌忙躲避。
当时,雍弘酒力方盛,胆气愈壮,站在道旁,嗔目不避。
一护卫小吏,见雍弘如此傲慢,即欲加辱之。
雍弘一时性起。抓住小吏,回敬了一个耳光。又将其头抵在墙上,反复冲撞,撞落了小吏三颗门牙。
然后,雍弘吼斥知府下马,历数其贪污受贿,作威作福的罪状,禁不住怒火中烧,便挥刀杀了知府及其身边走卒。
雍弘杀死知府之后,逃离至山上。
龚启闻雍弘逃走,遂投奔周辉而去。
雍弘在山上,招聚徒众数百人,出入江湖。杀富贵劫钱财,什么州县官府,朝廷诏条,全都不在话下。
如此横行数年,后逢新皇帝即位,大赦天下。
雍弘因倦于同豺虎为类,意欲归顺官府,接受招安。
同伙中有人反对。
雍弘又将其斩杀,即奔起京城,暂宿于京城客舍之中,等待朝廷召见。
等了很久,仍不见动静,不觉心如飘蓬,无所着落。
为此,雍弘煎熬得长吁短叹。
这日,忽然,有一位黄冠道人,来到旅舍之中,给雍弘一面镜子,让其自照。
雍弘定息,视之。
只见镜中,有山川平畴,飞瀑流泉,掩映其间。
又见堂庑壮丽,景致清雅。
镜中有一人,坐于藤床之上,如佛家之所谓入定者。
雍弘看得出神,不觉心向往之。
道士告诉雍弘:“这就是你的前身,我是你的师傅,因你尘俗未断,故令托质人间三十年。”
言毕,道士取镜而去,竟不知所往。
雍弘因此大彻大悟,知人事莫非前定,笑出都门而去,隐居山林之中。
后来,经龚启推荐,雍弘也投奔周辉。
且说这日,雍弘见龚启与荀阔私语,说:“我已知二人之意,将欲献利州市场,是吗?”
龚启说:“是这个意思,你猜一猜,献给谁呢?”
雍弘说:“非周睿不可。”
三人抚掌大笑。
随后,荀阔正色,说:“明日见周辉,当若何?”
龚启说:“我当推荐你二人为使,与周睿接洽。”二人应允。
次日,龚启见周辉。周辉问:“这次办事,如何?”
龚启说:“甄龙是奸商,不可与言,早已取利州市场之心。”
周辉说:“若如此,那怎么办?”
龚启说:“我有一计,使俞方、甄龙必不敢轻犯利州市场。”
周辉问是何计。
龚启说:“窦州周睿,与您是同宗,仁慈而宽厚,有良商之风。拥有药材基地,加工大量药品,货源充足,实力雄厚。甄龙闻之而胆裂,何况俞方乎?”
周辉问:“你的意思是结交周睿?”
龚启说:“是啊!派人与周睿结好,使为外援,可以拒甄龙、俞方矣!”
周辉说:“我有此心久矣,派谁去呢?”
龚启说:“非荀阔、雍弘不可去。”
周辉即叫二人来此,写信一封,派其前往。
正商议间,一人自外突入,汗流满面,大叫:“周总若听龚启之言,那么利州所有市场份额都属于周睿的了。”
龚启大惊,视其人,此人叫汪祺。汪祺在踵州,与他已结仇,肯定反对。
汪祺介绍……
周辉问:“周睿与我同宗,我欲结之为援,你何出此言?”
汪祺说:“我素知周睿,志向远大,有秦智、阙斌之智谋,还有马骉、郑戬、崔煜、孔绣、沈樊等为羽翼。”
周辉说:“这个我知道。”
汪祺说:“若让他到利州,若以部下掌柜待之,周睿安肯做小?若以礼待之,又一山不容二虎。”
众人沉默。
汪祺接着说:“今听我言,则利州市场安全,否则就凶险了。龚启外出,必与周睿共谋,可先把龚启辞退,后绝周睿,则可保全。”
之所以没有敢说龚启走私问题,是因为汪祺也去过踵州走私,只是没有得逞。若周辉深究起来,汪祺不知如何答复。故此不敢揭发。
周辉反问:“若甄龙、俞方到来,如何拒之?”
汪祺答:“不着急,静观时变,以逸待劳。”
周辉说:“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怎么不着急?”
遂不听汪祺之言,派荀阔、雍弘赶紧去。这时,又有一人出来阻止,说:“不可,万万不可!”周辉视之,此人叫伍荆。
伍荆说:“周总,您听龚启之说,必然自取其祸。”
周辉说:“不会的。我结好周睿,实则欲拒俞方。”
伍荆说:“俞方来侵,不会来啥损失,但周睿来了,则是心腹大患。况且周睿是经商人才,先事甄龙,便思谋害;后从萧泰,便夺机器,心术如此,安能与其相处。今日若招来,利州危险!”
周辉闻言,生气地说:“不要再乱说了,周睿是我同宗,他怎能害我?”便叫汪祺、伍荆等人退下,叫荀阔、雍弘二人前往窦州。
郦、雍二人直接到窦州,见周睿,礼毕,拿出书信。
周睿拆而观之,阅毕,大喜,设宴款待。酒过数巡,周睿说:“龚先生来此,对我谈起过你们。请问有何见教?”
荀阔问:“龚启临走时,给周总说的话,考虑得如何?”
周睿说:“不用考虑,我当然愿意。但周辉是我同宗,不忍心图之。”
荀阔说:“利州市场需求量大,就像一块肥肉,您不吃,别人也会来吃的。周辉软弱,又不知如何用人,利州市场早晚被人夺去。今日自付于您,不可错失良机。周总若愿意,我们当效尽全力。”
周睿拱手而谢,说:“再容商议!”